次日一早,缺月府正厅。
四位界徒还没睡醒,就被曹错近乎野蛮地强制开机。
方来还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显然是被曹错从被窝里直接薅了出来。
罗赫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
释小伍昨晚睡得比较晚,此刻脸色微微发白。
袁采采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整个人还有点摇摇晃晃。
曹错端坐在太师椅上,腰背挺直,一改往日的轻佻模样,神情严肃。
韩沛两手插兜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站好了!”
曹错一声大喝。
四人立刻原地立正,挺胸抬头,脚跟并拢。
曹错起身,慢慢走到方来面前,抬手搭在他肩膀上,闭上眼感应了几秒。
方来只觉得一股温热界力从曹错掌心渗入体内,沿着自己经脉走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曹错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
“分境进度算快,打赢了何似,风云台没输过,练了通契,效果不错,85分。”
方来内心松了口气。
曹错横移一步,来到罗赫面前,同样抬手感应。
罗赫绷紧身体,大气都不敢出。
曹错感应完,收回手,语气不咸不淡:
“分境进度还行,打赢了徐玖,风云台只输过一场,训练刻苦,火雷双元素都有精进。”
罗赫脸上浮起笑意:“谢谢C哥!”
曹错话锋一转,怒骂:
“谢个屁!打赢徐玖算什么本事?你应该要打赢何似把场子找回来!75分!”
罗赫悻悻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继续往前走,曹错来到袁采采面前,语气稍有松缓,轻声道:
“刚到分境,风云台输了七场,但毕竟不是战斗型,还新发明了两种点酿,算是有下苦功夫,考虑到过敏症状还没根治,65分,继续努力!”
袁采采用力点了点头,眼里还有些没睡饱的红血丝。
最后,曹错站到了释小伍面前。
释小伍挺直腰板,双手紧贴裤缝,嘴唇抿成一条线。
曹错将手搭上他的肩膀,闭上眼。
一秒、两秒、三秒……
眉头渐渐拧起,越拧越紧,成了一个川字。
曹错睁眼收手,直视释小伍,沉声道:
“你比菜菜早到工作室八九天,现在只比菜菜早三天到分境,风云台还输了四场,土元素没有创新,进度平平,你平常都在做什么?”
释小伍低下头,闷声道:
“我有在用功训练的……”
“用功?”曹错冷笑一声,陡然拔高嗓门,“用功就是这样用功的?毫无长进!不及格!”
释小伍如遭重锤,浑身一震,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曹错周身气场寒意如潮,像是空气里都结了霜。
他沉默良久,冷冰冰道:
“收拾东西,出去。”
一听这话,旁边的三人都急了,心头一揪。
罗赫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曹错猛然一声暴喝,眸光如刀:
“谁敢求情就一起滚出去!!”
那眼神凶戾如狼,罗赫他们从未见过曹错这副模样。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正厅气氛肃穆至极,连院里的鸟叫声都弱了许多。
释小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从他那微微发颤的肩膀和紧握的双拳,能看出他此刻内心的煎熬。
这时,韩沛往前迈了一步,轻声劝道:
“昨天才刚刚『天轮肇新』,外面是最乱的时候,要不等……”
“阿沛你也闭嘴!”曹错头都没回,态度强硬,“我说过,只要我检查进度不满意,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韩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回了原位。
曹错转向释小伍,漠然道:
“还不去?不想收拾东西那你现在就走。”
释小伍偏头看了韩沛一眼,又偏向另一边看向方来他们三人。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最终,释小伍收回目光,迈开沉重的步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背影高大又落寞,肩膀微微内收,犹如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曹错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风动叶簌簌,林间鸟啁啁。
平常清脆悦耳的细碎背影音,此刻听起来嘈杂沉闷,再没有了一点活力。
…………
一颗蛋,从外部打破是食物,从内部打破是新生。
缺月府和谐了一个多月的氛围,在此刻被这座府邸的主人亲手终止。
明明只少了一个人,整座府邸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阴郁沉沉。
训练室的界力波动还是照常,风云台的匹配记录也没断过,可就是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插科打诨?少了些欢声笑语?
不,是少了些土腥味。
曹错更是下了死命令,不准给释小伍提供任何帮助,谁犯就一起滚出去。
三人不敢踩这个雷,只能用『灵笺』和释小伍偷偷联系。
还好,释小伍的回复还算令人安心,看起来并不沮丧。
“嘿嘿,我没事,挺好的,等我雄起再回去!”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从小可是村里长大的。”
可是这乐观的言语之下,方来却总觉得还藏着一些酸楚。
他太了解释小伍,永远把笑脸对着别人,把苦咽进自己肚子。
…………
释小伍离开的第三天夜晚。
小酒楼一层,烛火摇曳。
窗外是缺月府的夜景,池塘倒映着月光,风吹竹叶沙沙响。
曹错端起高脚杯,晃了晃,红酒挂壁出暗红色泪痕。
他浅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似是嫌这酒不够烈。
韩沛坐在对面,两手交叉搁在桌上,轻声问了一句:
“你就这么放心?”
曹错放下酒杯,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雏鸟迟早要自己学会飞,学不会就没那条命,活该摔死。”
韩沛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
“要是圣子或者会长我倒不担心,小伍那性子……又不会交际,赶去外面很容易被其他人害了。”
曹错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在烛火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徐徐吐出:
“他们四个,各有各的造化,圣子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不是他的天赋,而是他最擅长总结反思,吸取教训。
“丛刃弹、千折弹、银焰弹……包括通契临天弓,哪个不是他吃亏之后悟出来的?”
“这种人,你把他丢进坑里,他自己能爬出来,还会在坑边立块牌子告诉后面的人别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