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撂下手里的纸，皱着眉从兜里摸出烟来，一人散了一圈。接着掏出打火机，先给高伟强点上，又给老刘点上，最后才点自己的，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底下慢慢散开。
"刘大爷，这上头写着您最近派出去的两部运输车都没到，怀疑是特务劫持了。方便说说车上拉的是什么东西不？"
老刘接过烟吸了一口："两辆车拉的不是啥要紧东西，全是生活物资，被子棉衣罐头这些。"
"有没有可能是半道上被土匪劫道了？"陈有福问了一句，跟着自己又摇了摇头，"不过按说不应该……"
"小子，"老刘脸一黑就打断了他，"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老子打死的土匪都数不过来了，现在哪还有土匪？"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下去几分，"再说了，每部车上四个人，都是当兵的，家伙都带着。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陈有福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嘟囔："这老头，刚才还一口一个小陈，这会儿就变小子了。"
老刘斜了他一眼："你小子嘴里嘀咕啥呢？"
"没啥。"陈有福脸上立马堆起笑来，把话岔开，"刘大爷，都带着家伙，那村民拦路抢劫估计也不可能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出在补给地点上了。"
高伟强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空茶缸里，接过话头："有福说的没错。从四九城出发，到青海全程一千五百多公里，中途除了必要休整，基本上人歇车不歇，加油补给必须到指定的地方去。"
老刘点了点头，脸色更沉了："几个补给点我都问过了，都说没看见车子到过。这是最让我想不通的地方，就算车被劫了，司机和押车的人总该有活口吧？一个大活人都没见着，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有福眯着眼琢磨了一会儿，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又放下："这么看的话，特务就藏在你们采购部门里头，职位不高，只知道要往青海送物资，不知道送的具体是啥，可是知道要去哪个补给点，提前布控，所以两次只拉生活物资的车都让截了。"
刘黑子一直蹲在门槛上听，这会儿冷不丁冒出一句："为啥不用火车？又快又方便，还没这么多事。"
老刘猛地扭头瞪了他一眼："闭嘴！一天天少跟院里那帮人瞎混，不该问的别问。"
刘黑子缩了缩脖子，往门槛外面挪了挪屁股："知道了爹。"
陈有福见状，拍了拍刘黑子肩膀，替他圆了一句："大舅哥，最终要到的地方得保密。火车运输知道的人就多了，车站调度、装卸工、沿途站点的工作人员都得经手，留下的痕迹也多，容易被追查到。"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猜哪怕物资真的到了青海，也是找个地方卸货，不会送到真正要去的地方。"
老刘看着陈有福，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微微点了点头，没出声。
陈有福把烟掐灭在茶缸里，抬起头看向老刘："刘大爷，那我的任务就是帮你查特务？"
"是，也不是。"老刘摇了摇头，把烟也掐了，往前探了探身子，"现在那边急需一套机器。我会把真的地址告诉你，由你亲自送过去。路上你瞅瞅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就算没查出来也没事，机器一定要送到地方。"
陈有福的目光收紧了："这个机器很重要？"
"很重要。"老刘一字一顿地说，"没有这个机器，下一步就没办法继续。而且现在全国就造出来了这么一台，下一台造出来得等半年以后。"
陈有福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任务是查特务在其次，最要紧的是运机器，是能保密送到哪儿去了，还得能保证选到的人不会叛国。刘大爷，这活儿我接了。"
高伟强坐在旁边，端着茶缸子的手紧了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只是叹了口气，把茶缸子放回桌上："老刘，武器装备这方面，你那边得准备最好的。"
老刘一听陈有福应了，脸上总算露出笑来，搓了搓手："没问题。我带他去武器库，想要啥自个挑。"
蹲在门槛上的刘黑子咬了咬牙，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爹，这趟任务我也想参加。"
老刘头也没回就骂了一句："上一边玩去！没事别瞎捣乱！这事重要着呢，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骂完了刘黑子，他转回头看向陈有福，语气缓了下来，"小陈，你看看你那边还需要啥？我一块儿准备。"
陈有福掏出烟又点了一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老刘也不催他，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地喝着。高伟强坐在旁边也没出声，只是把那几页材料又翻了一遍。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煤炉子里的火苗偶尔扑腾一下，滋滋响两声。
过了几分钟，陈有福手上的烟快烧到滤嘴了，烫了一下指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把烟头摁灭，身体往前倾了倾："刘大爷，你们内部应该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吧？多少人？"
老刘放下茶杯，看了高伟强一眼，高伟强朝他点了点头。老刘这才开口："八个。都是运输调度上的人。"
陈有福笑了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既然这样，那顺带手的查一查特务，不过能不能查出特务我不敢打包票，但我能帮你把这八个人压缩成两个。"
"哦？"老刘满脸好奇地看着他，"说说看。"
陈有福起身走到老刘旁边，弯腰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说了一通。声音太小，旁边的刘黑子把脖子伸得老长也没听清一个字，就看见老刘的脸色一会儿严肃一会儿舒展，不时点两下头，最后沉着一张脸满脸严肃地看着陈有福。
"这样一来，你的危险性就高了很多。"
陈有福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所以我得选信得过的人一起去。"走到桌边，拿过一张白纸铺平，从口袋里拔出钢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名字，写完把纸折了一下递给老刘。
老刘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确定？"
"嗯。"陈有福点了点头，"我信得过这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