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出了所长办公室,没急着走,先拐去了拘押室。推开门,那壮汉还铐在暖气片上,蹲在地上,脑袋耷拉着,看样子醒透了。手腕被铁链子勒出一道红印,人倒老实,没喊没闹,缩在墙角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有福站门口瞅了两眼,确认铐得结实,窗户上的铁栏杆也好好的,这才把门带上,转身往院里走。
到了摩托车旁边,陈有福打着火,摩托车出了派出所直接往轧钢厂方向开,冬天风大风灌进来直往领口里钻,今儿倒不觉得冷,围巾厚厚实实裹着脖子,暖和得很,风吹脸上凉丝丝的,哼着调子,脸上一直挂着笑。
到了轧钢厂门口,保卫室里的人听见摩托声,推开窗户探出脑袋,看见陈有福穿着警服,赶紧跑出来,手里攥着登记本:“公安同志,你好你好,来我们厂有什么事?”
陈有福停好车,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同志,我找你们食堂的何雨柱,我们是一个院的邻居。”
保卫员接过烟,刚想往里走,旁边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在门口停住,看见陈有福连忙下了车,笑着喊了一声:“陈所长!今天怎么有空来厂里?”
陈有福转头一看,是上次去自己家里的江科长,笑着点了点头:“江科长,过来找个人。”
江科长把自行车支好,几步走过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陈所,叫我老江就行。您找谁跟我说一声,我帮您去叫。”转头对保卫员说,“这是交道口派出所的陈所长,跟咱们李副厂长关系也好,以后陈所长来了直接让进去,不用拦。”
保卫员连连点头,忙不迭把大门推开:“记住了记住了,陈所长您请进。”
陈有福接过江科长的烟笑了笑:“没事,我这也不着急。”把摩托车重新打着火,拧了油门,沿着水泥路往食堂方向骑。
厂区路两边堆着成捆的钢材铁皮,车间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机器嗡鸣,吵得人耳朵嗡嗡响,拐过一栋厂房,就看见杨建国带着一班人走了出来。
杨建国看见他,快步迎上来:“有福,你咋来了?”
陈有福停下车,看着姐夫身后跟着一圈人,从口袋里掏出没拆封的中华烟丢过去:“我过来找柱子哥有点事。”顿了顿继续说道:“姐夫,你巡逻完了以后……帮我喊一下一大爷,让他上食堂找我去,我有点急事跟他说。”
“成,”杨建国接过烟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喊,你先忙你的,一会儿我把人带过来。”
等陈有福离开,杨建国拆开烟散了一圈,旁边几个一起巡逻的凑上来接烟,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小杨,你这小舅子可真不得了啊,骑摩托来的,抽的中华,听说还是个所长?真的假的?”
杨建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意思:“嗯,交道口派出所的副所长。”
几个人吸了口凉气,有个年轻点的把烟夹耳朵后面,眼睛都瞪圆了:“看着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人家都副科了,你刚说喊你们院一大爷,是钳工一组的易师傅吧?”
杨建国点了点头:“是他。”
那人转身就跑:“我去喊就行,杨哥你歇着。”
杨建国笑着在后面补了一句:“那辛苦兄弟了。”
陈有福骑着摩托车到了食堂门口,把车停好,直接穿过大堂进了后厨,就看见傻柱围着白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锅里滋啦滋啦冒着热气,油香混着葱蒜味儿铺了一屋子。
“柱子哥。”
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手没停,锅铲还在锅里翻:“有福来啦,等一下,菜马上好,正收汁呢,你再坐会儿。”
陈有福往门框上一靠,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着了,慢悠悠吸了一口:“没事柱子哥,不着急。我也要等一大爷过来,这会正好跟你唠唠嗑。”
傻柱锅铲没停,往锅里又加了一勺调料,随口问:“啥事不能等晚上回院里说啊?”
陈有福弹了弹烟灰,语气不紧不慢:“我是不急,可有人要急了,东旭哥昨晚上打牌让建国门派出所逮了。”
傻柱一听,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翻炒起来:“得,这事儿是挺急的。”他把锅里的菜盛进旁边一个饭盒里,又从灶台边上拿了另外两个饭盒,一个一个码好装进网兜里。
何雨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网兜拉好绳子递过来:“里面两盒熊肉,最上头那盒虎肉,炖了俩小时,烂糊得很。”
陈有福笑着接过来,手上掂了掂重量:“谢了柱子哥,辛苦了。”
傻柱摆了摆手,拿起灶台上的搪瓷茶缸灌了一口水:“客气个啥,顺带手的事儿。”
两人正说着话,后厨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有福回头一看,易忠海正急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没擦干净的印子,显然刚才从车间直接跑过来的。
“有福,你找我?啥急事啊?”
陈有福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又给傻柱丢了一根,这才开口:“一大爷,建国门派出所的所长跟我说,昨儿晚上东旭哥在那边跟人打牌,被抓进去了,你得空过去缴一下罚款,顺道给他带床棉被,要关几天,里头冷,别冻着。”
易忠海听完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从着急慢慢变成了为难,搓了搓手,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看陈有福:“有福,他媳妇刚生完孩子,这要是再关进去,家里头……”
陈有福赶忙抬手打断他,语气客气但没留余地:“一大爷,上次我就没处罚东旭哥,已经给过机会了,这次我看在一个院的面子上,已经让建国门那边别通知厂里了,回头您见着东旭哥,可得好好劝劝他,这个赌真不能再碰了,再有下次,我可真就帮不上忙了。”
易忠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下头叹了口气。
陈有福把手上那半截烟丢地上,用脚碾灭了:“那一大爷,柱子哥,我这儿还有事,就先走了,饭盒回头我给你送回来。”
傻柱朝他点了点头:“不急,你忙你的,饭盒啥时候还都成。”
陈有福转身出了后厨,提着网兜往门口走,身后的食堂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传出傻柱的声音:“一大爷,我觉得有福已经够意思了,您回去好好劝劝东旭哥吧,这赌真沾不得,厂里要是知道了,他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