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中纪委专案组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八个人。
除了陈远达、陈大鹏、方铭、周建国之外，还有公安部经侦局的两名联络员、国安部八局的一名技术员，以及中纪委案件协调处的一名协调员。
会议室的白板上还贴着赵亦可案的资金流向图。
陈远达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会议材料。
他环视了一圈，直接开口。
“今天这个会，是赵亦可案的总结会。
案子从江南省晴顺县的审计线索开始，一路延伸到境外，涉及多个层级、多个地区、多个部门。
在座各位都参与了不同阶段的工作，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
一是把整个案子的脉络梳理清楚。
二是做一份完整的总结报告，报给宋书记。”
他翻开材料，逐项通报了案件的最终处理情况。
“方明远、方志文、钱程——已判决。
顾怀远——十五年。
赵正平——十一年。
杨秀江——八年。
曾国胜——十年。
曾志远——无期徒刑。
蒋冬梅——已批捕，待起诉。
白江飞——自首，取保候审，配合调查。
王燕——配合调查，另案处理。
赵亦可——已在悉尼被临时羁押，引渡程序启动。
陈国栋——已离境，协查函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后续由公安部经侦局继续跟进……
……”
他念完之后，扫了一眼众人。
“这个案子的特点，是链条长、层级多、境内外交织。
从县里到省里，从省里到京城，从境内到境外，中间涉及资金流向、通讯记录、社会关系、司法协作多条线。
最终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各部门的配合和信息共享。”
他顿了一下，看向陈大鹏。
“大鹏，你把资金端和通讯端的梳理情况说一下。”
陈大鹏翻开笔记本，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赵亦可案的资金链条：
香港通道七笔转账、加拿大通道三笔汇款、顺安农业的进账记录、林叔的租赁记录和水电开户核查结果，以及赵亦可三次更换住处的轨迹分析。
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时间、金额、关联账户标注得清清楚楚。
汇报完后。
方铭补充了公安部经侦局在境外资金追查方面的进展。
周建国说明了引渡程序的推进节奏。
整个总结会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大家陆续收拾材料往外走。
陈大鹏合上笔记本，正要站起来，陈远达叫住了他。
“大鹏，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走出会议室后。
陈远达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大鹏：
“你手头陈国栋的协查材料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昨天已经交翻译组做英文对照。明天应该能发出去。”
陈远达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大鹏，专案组这边的工作基本收尾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陈大鹏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回答。
但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停顿了一下。
当初是陈远达叫他来中纪委的，在这里工作期间，陈远达也很照顾他。
如今要提出回去，有些担心陈远达失望。
陈远达见他迟迟未开口，便笑着说了句：“没关系，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这里没有其他人。”
陈大鹏点点头：
“陈主任，我想回省城。”
陈远达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媳妇预产期快到了，还有一个多月。
我在京城这边，照顾不到她。
县里的事、家里的事，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我想回去陪她。”
陈远达听完，安静了几秒。
“大鹏，你有没有想过留在中纪委？”
陈大鹏愣了一下。
他其实想过这个可能，但没想到陈远达会当面提出来。
“你在这个案子里的表现，从专案组到审理室，每一段我都在看着。
资金链条是你梳理的，时间轴是你做的，交叉印证的节点也是你核对的。
这些不是简单的工作量，是实打实的专业能力。
中纪委这边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我说的不是借调。
是正式调动。
我可以帮你走程序，编制、岗位、待遇，都可以解决。
你留在这边，后续有案子可以直接跟，晋升的通道比省纪委宽得多。”
陈大鹏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里很清楚——陈远达说的这些都是大实话。
中纪委——
他当初借调过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学东西、长见识、办完案子就回去。
但在这边待了大半年，他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审理室的程序规范、专案组的协作模式、跨部门联动的工作节奏，跟在省纪委完全不一样。
如果能留下来，他的职业路径会比在省里顺畅很多。
但他放不下何颖，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此刻。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何颖靠在床头、手搭在肚子上的样子。
是她在电话里说“你别到时候还在京城”时带着笑意的声音。
是她一个人在晴顺县。
白天开会、批文件，晚上回到住处，一个人面对那间空荡荡的房子。
“陈主任，谢谢您。”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想回省城。”
陈远达看着他，安静了几秒，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再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年轻、能干、有机会，但最终选择了回到家人身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排序，他尊重这种选择。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不勉强。”
陈远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你什么时候走？”
“这周把陈国栋的协查材料交接完，下周回省城。”
“好。”
陈远达握了握他的手。
“省纪委那边，我会跟胡昱珩打招呼。你回去之后还是在审理室？”
“应该是。”
“行。”
陈远达松开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了笑。
“大鹏，你在这边做得不错。以后如果有需要中纪委这边协调的事，随时找我。”
陈大鹏笑了一下：
“好。谢谢陈主任。”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下之后，他把陈国栋的协查材料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确认了一遍翻译件的完整性，然后给方铭发了消息：
“方哥，陈国栋的协查材料翻译件我这边已经确认过了，明天可以发出去。”
方铭很快回复：
“收到。我来安排。”
接着，陈大鹏翻到何颖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颖姐，我跟陈主任说了，下周回省城。”
何颖的回复来得很快。
“好。我等你。”
陈大鹏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抽屉里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个水杯，装进一个纸箱里就够。
他在审理室待了大半年。
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多。
他把纸箱放在桌角，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写下了最后一行工作记录。
“陈国栋协查材料交接完毕。下周一回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