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的声音沙哑,但这话落进雨里,却比打雷还管用。

前排几十号执行局精锐全僵住了,雨水顺着他们黑色的雨衣往下淌,没人敢第一个往前迈步。

他们大多是源稚生一手带出来的兵,在他们眼里,这男人就是家族的定海神针,是绝不会犯错的机器。

现在这根定海神针满身是血地站在对面,刀尖指着他们的鼻子,护着他们接到的通缉令目标。

这仗怎么打?

带头的小队长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他下意识地去按耳麦想请示上面。

还没等他开口,赫尔佐格冰冷的声音,直接进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源稚生已叛出家族,与入侵者同罪,格杀勿论。”

就这一句话,连解释都没给。

命令下了,再不拔刀就是抗命,小队长猛地咬碎了牙,大吼一声:“为家族清扫叛逆!”

他双手握刀,合身扑了上去,刀刃破开雨水,劈向源稚生的面门。

“当!”

火星在黑夜里爆开。

小队长只觉得虎口一热,长刀脱手飞了出去,紧接着肚子上挨了重重一脚。

他整个人往后摔出去十几米,砸在水洼里爬不起来。

源稚生半步都没退,甚至没怎么摆架势,只是随手磕飞了刀。

“滚。”他冷冷地说。

可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人就再也收不住了。

四周的人员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压了上来,四面八方全是冷厉的刀光。

一时间,雨声、铁器相撞的铿锵声、皮肉被割破的闷哼声混在了一起,整个广场彻底炸锅。

源稚生顶在最前面,蜘蛛切舞成了一面不透风的铁壁。

他的刀快得拉出残影,每一刀出去必定有人倒下。

但他没有下死手,蜘蛛切劈开的是枪管,拍断的是锁骨,或者在腿上划出一条深可见骨但不致命的血口。

那些终究是他的以前的部下,曾经在一个桌上喝过酒,他下不去抹脖子的手。

但这其实是最致命的打法。在几百人的围攻里不杀人只制服,消耗的力气是平时的几倍。

他胸口的绷带早被扯烂了,暗红色的血跟着雨水一起往下流,肺里喘气的声音像破了个洞的风箱。

乱战中,总有聪明的想绕近路。

三名戴着夜视仪的士兵借着前面同伴的掩护,猛地脱离大部队,绕了个半圆,从侧后方直扑被护在中间的绘梨衣。

他们看得懂局势,那个红发女孩是王牌,只要抓住她,源稚生就不攻自破。

这三个人冲得极快,脚下连水花都没溅起多高,刀尖直逼绘梨衣的后背。

苏墨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甚至连罡气都没往外扩,只抬起一只手,替绘梨衣挡住头顶的雨。

眼看着那三人冲到跟前,苏墨才随随意意地侧了下身。

他抬起右腿,一记毫无花哨的直踹,正中第一人的胸口。

骨裂声清脆得发指,那人像破布口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几个想跟上的。

剩下两人一左一右挥刀砍来,苏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左边的刀背,手腕微微一扭,“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炼金刀硬生生被掰断。

他顺势捏住那人的脖子往下重重一按,膝盖往上一磕,那人当场软软地瘫在地上。

右边那个还想跑,苏墨甩手把半截断刀掷出去,刀把精准砸在那人后脑勺上,扑通一声倒在泥水里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连五秒都没用上,干脆利落得像扫掉几片落叶。

从始至终,苏墨都护在绘梨衣身侧寸步不离。

他没有抢源稚生的风头,他看出这男人需要这场仗来跟自己心里的过去说再见。

他只负责堵住所有漏进来的杂鱼,当一个绝对安全的后盾。

源稚生一记刀背抽翻两个扑上来的死士,抽空往后瞥了一眼。

他正好看见苏墨一巴掌把一个想放冷枪的狙击手扇飞,动作随意得让人来气。

源稚生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想笑,扯动伤口又变成了一声咳嗽。

从小到大,在蛇岐八家当少主,他永远是顶在最前面、给所有人遮风挡雨的那面盾牌。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打架不需要瞻前顾后的情况。

有人在他的背后站了一堵铁墙,稳得不讲道理。

他不用担心冷箭,不用担心绘梨衣掉一根头发,这感觉实在太陌生,也太让人安心了。

但执行局的人根本杀不完。

这些人受的是军事化训练,一波退下去了,后一波马上补上,不要命地往前冲。

源稚生感觉两条胳膊已经快失去知觉了,机械地挥刀、卸力。

就在局面僵持的时候,外围突然传来几声刺耳的重型卡车急刹声。

“轰隆”几声巨响,三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改装卡车蛮横地撞开路障,停在了广场边缘。

紧接着,卡车厚重的后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重重砸在地上。

一股令人欲呕的腥臭味,夹杂着福尔马林的气息,瞬间顺着夜风刮进了广场。

所有的执行局士兵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停手,惊恐地看着那三个黑洞洞的集装箱。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从车厢深处传来,像是无数指甲在抠挠着生铁。

下一秒,十几道黑影四肢着地,从车厢里疯狗一样窜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人。

它们身上覆盖着青灰色的细密龙鳞,下巴脱臼般往前凸起,嘴里全是交错的獠牙,爪子能在花岗岩地砖上轻易犁出深沟。

这是赫尔佐格的禁忌底牌——被高浓度龙血强制洗脑、彻底失去人性的死侍。

为了除掉源稚生和苏墨,赫尔佐格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把自家的恶狗放了出来。

“快退!防线后撤!”有执行局的人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但根本来不及。

这些死侍闻到了血腥味,速度快得肉眼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它们完全不分敌我,有两头刚落地就直接扑倒了最近的几名执行局士兵,利爪一撕,生生把人扯成了两截。

凄厉的惨叫声在广场上炸开。原本围攻的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

源稚生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眼神彻底降到了冰点。

那个伪君子为了灭口,连自己人的命都拿来喂狗。

他双手死死握住刀柄,体内的皇血再次被榨出最后一丝力量,言灵·王权的威压无差别地拍在身前五米的扇形区域里。

“全给我滚开!”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死侍被重压拍得膝盖一弯,重重砸在地上。

源稚生手起刀落,不退反进,借着下斩的力道直接砍飞了两头怪物的脑袋。

黑色的鲜血喷了他一身。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生命力更是顽强得离谱。

一只被斩断胳膊的死侍竟然用嘴咬住了蜘蛛切的刀刃,硬生生把源稚生往下拖了一寸。

也就是这致命的一寸停顿。

旁边一辆废弃警车车顶上,一头体型最大、背部生出森然骨刺的头领级死侍猛地压缩后腿肌肉,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弹射到了半空。

它那双金色的、完全没有任何理智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源稚生身后的绘梨衣。

绘梨衣体内那最纯净的白王血统,对这种怪物来说就是极致的诱惑。

它在半空中张开双臂,近乎半米长的利爪撕裂雨水,越过了被纠缠住的源稚生的头顶,带着让人窒息的腥风,笔直地抓向绘梨衣的胸口。

距离太近了,速度也太快了。

源稚生的刀还卡在另一头死侍的骨头里,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去拦。

“不——!”

源稚生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临死般的嘶吼。

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连刀都不要了,松开双手,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硬生生扭转身体,合身向后扑了过去。

他用自己残破不堪的后背,像一块盾牌一样,死死堵在了死侍的利爪和绘梨衣之间。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骨骼碎裂和利爪穿透心脏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