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重生1977,不再给弟弟当血包 > 第175章 机器旧,订单等不了
周志远赶到时,林秀禾正扣箱子。

他把箱绳重新勒紧,又将饭盒塞进她的包里。

“路上吃。”

“到了拍电报。”

林秀禾点头。

“半个月就回来。”

周志远眉间仍带着几分不放心,却没有拦她。

“去吧。”

“家里有我。”

老许在楼下催了一声。

林秀禾拎起箱子,跟他出了门。

火车开出北京以后,同行的方干事才把临州送来的材料全拿出来。

他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原本安排下个月过去。”

他抽出最上面的信。

“昨晚锁具厂又伤了人。手夹得不轻,送了卫生院。局里连夜来电话,把行程提前了。”

老许脸色沉下来。

“机器停了没有?”

“停了半天。”

“半天以后呢?”

“又开了。”

老许拧起眉。

“人都伤了,还敢开?”

方干事苦笑。

“月底的货已经催了三遍。停一天,就少一天的产量。”

他又递过几份材料。

申请写得乱。

有的盖了章。

有的只有几行字。

还有一张草图画在作业本纸上,线歪得连尺寸都看不清。

老许越翻越烦。

“机器什么样都写不明白,让我们怎么弄?”

方干事把那张图纸压回去。

“他们现在顾不上把话写漂亮。”

“就问一件事。”

“机器还能不能接着干。”

林秀禾低头看着那些材料。

有的设备用了十几年。

有的是别的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

还有几台连原来的图纸都找不到。

她原本准备的问题,有一半已经问不出口。

老许瞥见她本子上的条目。

“研究所刚鉴定那一套,到了临州多半用不上。”

“太贵?”

“太贵。”

老许答得干脆。

“他们连新机器都舍不得换,哪来的钱买整套装置?”

方干事靠在座位上,神情疲惫。

“临州这两年厂子多起来了。”

“钱不算多,货倒是一批接一批。”

“大家都急着多做一点。”

“谁也等不起慢慢换设备。”

两天一夜后,火车到了临州。

站台上没有欢迎的人。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挤过人群,先问:“北京研究所来的同志?”

方干事抬手。

对方接过老许的箱子,语气急促。

“我是轻工业局的陈干事。”

“车就在外面。”

老许问:“先去招待所放东西?”

“来不及了。”

陈干事脚下没停。

“锁具厂从昨天等到现在。”

车是一辆旧货车。

后斗铺着麻袋。

几个人刚坐稳,陈干事便催司机开车。

方干事有些不悦。

“人刚下火车,总得让他们喘口气。”

陈干事歉意地回过头。

“饭装在袋子里了,路上先垫垫。”

“厂里真等不住。”

老许问:“伤人的机器还开着?”

“开着。”

“谁在干?”

“另一个女工顶上了。”

陈干事说到这里,脸上浮出一层难色。

“她手上也有旧伤。”

车开到城南,锁具厂的机器声已经从院墙里传了出来。

说是工厂,其实是几间旧仓库改成的厂房。

门口堆着一筐筐没加工的铁片。

墙皮斑驳。

屋里几台冲床各不相同,有高有矮,有两台连护罩都不完整。

工人守在机器旁边,一片一片把铁料送进去。

其中一个女工右手缠着旧布,动作明显比旁边的人慢。

每次机器落下,她肩膀都会本能地缩紧。

墙上贴着交货表。

三个日期被红笔圈了起来。

明天。

后天。

月底。

一个矮胖男人快步迎出来。

陈干事介绍:“周厂长。”

周厂长只来得及跟几个人握手,便指着最里面那台机器。

“能不能先看看那台?”

“今天的货还差一半。”

老许过去看了一会儿。

“机器本身还能用。”

周厂长神色刚松开些。

老许又皱着眉补了一句:

“照现在这么送,早晚还得伤人。”

周厂长脸上的松快立刻没了。

“那怎么办?”

方干事把研究所那套正式装置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周厂长听到价格,直接把预算本合上。

“我们买不起。”

陈干事想解释:“那是完整的一套——”

“完整的半套,我们也拿不出。”

周厂长语气发急。

“厂里要是有这笔钱,早就换机器了。”

他看向老许。

“就没有便宜一点的法子?”

老许在厂房里转了一圈,又看过后院堆着的旧零件。

“便宜到多少,得先看现场。”

周厂长听到这句,脸上的失望更明显。

“又是先看,再回去研究?”

方干事神色微沉。

“周厂长,研究所来的同志不是修理工。总得把情况弄清楚。”

“我知道。”

周厂长把预算本压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火。

“可我们也等不起一份半年后的报告。”

机器又落下一次。

那个手缠旧布的女工猛地往后缩了缩。

她很快又把下一片铁料送了进去。

林秀禾走过去。

“你手怎么伤的?”

女工有些局促,把右手藏到围裙后面。

“以前划的,早好了。”

周厂长在旁边沉着脸。

“医生让她少碰这台。”

女工急着辩解。

“昨天小郑进了卫生院,我不顶上,今天这批货怎么办?”

“厂里又不是少你一个人就不转了。”

“少一个熟练工,真转不动。”

她说完,又要往机器里面送料。

老许抬手拦住。

“先停一下。”

女工有些慌乱地看向周厂长。

周厂长犹豫片刻,还是挥手让人断了电。

机器一停,周围几个人都朝这边望过来。

周厂长的脸色并不好看。

“停一分钟,今天就少做几片。”

林秀禾问:“现在一天要做多少?”

“两万片。”

“以前呢?”

“一万二。”

“机器没加?”

“买不起。”

“人呢?”

“招过。”

周厂长烦躁地翻开预算本。

“会干的不肯来。不会干的,教上半个月,也不敢把手伸过去。”

老许听到这里,脸色更沉。

“谁敢?”

“天天这么送,早晚有一天躲不开。”

周厂长抬头看着他们。

“我也知道危险。”

“可货交不上,厂里一样撑不住。”

“我不求你们给我换新机器。”

“只要想个法子,让这几台旧的再多干一点。”

方干事提醒:“这次批的是现场调研。”

周厂长冷下脸。

“调研完呢?”

“回去立项,再定方案。”

“多久?”

方干事顿了顿。

周厂长苦笑一声。

“看吧。”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交货期。”

林秀禾望着停下来的机器。

研究所那套刚通过鉴定的装置,拿到这里,连报价都显得多余。

她问:“厂里最多能拿多少钱?”

周厂长顿时警惕起来。

“你先说能不能做。”

“先说数。”

周厂长报出一个不高的数字。

老许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连正式装置的零头都够不上。”

周厂长把预算本合得更响。

“我早说了,买不起。”

“买不起整套。”

林秀禾看向厂房后面。

“有没有旧零件?”

周厂长指了指后院。

“修配组拆下来的东西都在那里。”

几个人过去看了一圈。

旧架子。

废下来的轮子。

几块还算完整的铁料。

东西很杂,成色也不好。

老许挑出两件还能用的,神色认真起来。

“简单改一改,也许能凑出一个试验件。”

周厂长眼里重新有了点亮色。

“真能做?”

老许没有给准话。

“先让人的手离机器远一点,有机会。”

方干事皱起眉。

“老许,所里没有批试制。”

“我知道。”

“现场做出来的东西出了问题,研究所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干事也有些为难。

“局里没准备这笔经费。”

周厂长马上说:“材料厂里出。”

“后院能用的随便拿。”

“真缺一点,我们再想办法。”

方干事仍然不肯松口。

“这不是材料的事。”

“研究所有研究所的手续。”

林秀禾看向陈干事。

“能不能请示一下?”

陈干事诧异地抬起头。

“现在?”

“先做一个临时试验件。”

“只在厂里试,不作为研究所正式成果交付。”

方干事眉间仍压着顾虑。

“出了问题呢?”

老许指了指刚才那台机器,语气沉沉。

“现在的问题已经摆在这儿了。”

“昨天一个进卫生院,今天又让旧伤的人顶上。”

陈干事咬了咬牙。

“我回局里打电话请示。”

“没有答复以前,谁都别装到机器上。”

老许点头。

“可以。”

周厂长急着问:“那现在能做什么?”

“先量现场。”

林秀禾从包里拿出本子。

“机器有多大,工人怎么送料,厂里能做什么零件,全得看清楚。”

周厂长仍然不放心。

“你们看完,真会给方案?”

老许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人都站你厂里了,还能把尺子吃了?”

周厂长被顶得神色微僵,却没再催。

林秀禾走回那台刚停下来的机器旁。

女工还守在那里,右手藏在围裙后面。

她问:“你平时把手伸到哪儿?”

女工指了一个位置。

离机器落下的地方,只差短短一截。

老许的眉头立刻拧紧。

林秀禾把尺子递给他。

“先量这里。”

“量什么?”

“量人的手离它到底有多近。”

老许接过尺子,神情也严肃起来。

修配组的年轻工人从后院跑出来。

“周厂长,听说要做东西?”

周厂长指着林秀禾他们。

“先帮北京来的同志量机器。”

年轻工人挽起袖子。

“行。”

陈干事已经去办公室打电话。

方干事站在厂房门口,看了林秀禾片刻,最终把介绍信重新收回文件袋。

“先量。”

“局里答复下来以前,不能试装。”

“明白。”

林秀禾翻开本子。

第一行没有写机器型号。

她写的是:

手工送料,距冲压位置过近。

周厂长站在旁边,盯着她的笔。

“什么时候能看见东西?”

林秀禾抬头。

“明早先给你看第一张草图。”

周厂长神色仍有怀疑,却没有再说“你们白来了”。

老许已经蹲到机器旁边,开始报尺寸。

林秀禾一项一项记下来。

厂房里的其他机器还在响。

只有这一台,暂时停着。

那个手缠旧布的女工站在旁边,第一次不用把手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