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凌执这番话,江离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尽数卡在喉咙里。
她跟在凌执身后,静静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般坦诚流露在意的凌执,实在让她无从招架。
两人走出办公楼,朝着江离的跑车走去。
凌执走到副驾车门外,突然停下脚步:
“你等我一下。”
江离微微一怔:“哦,好。”
凌执转身走向他的车。
江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抬手扯过安全带扣牢,安静的看着他。
不多时,凌执手里拿着一件物件折返回来,停在车窗外侧。
江离按下按钮降下车窗。
凌执将物件递进来,笑道:“给你,你的v呜v呜。”
江离定睛一看,赫然是便携式车载警示灯。
她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雀跃道:“哇,这是给我的?”
凌执含笑点头。
“快快快,帮我装上!”江离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中控位置。
凌执弯腰打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入车内,越过江离在中控线路处调试安装。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他淡淡的气息笼罩下来,江离呼吸微顿,只能目视前方,假装专注。
片刻后,线路调试完毕。
凌执直起身,伸手将警示灯稳稳扣在车顶卡槽:
“好了,直接开启就能用。”
“快,你赶紧上车。”江离催促道。
凌执绕到副驾驶落座,安全带刚刚扣好,刺耳响亮的警笛声突然响起。
跑车鸣着警笛,冲出停车场,朝着案发现场疾驰。
江离一手把控方向盘,眉飞色舞道:“这也太酷了。”
凌执侧头望向她。
少女眉眼飞扬,像拿到新奇玩具一般满心欢喜。
他靠在座椅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眼里漾着笑叮嘱:
“路上注意车速,不要一味求快。”
江离摆了摆手:“放心,我有数。”
跑车穿行在城市道路,警鸣一路向前,朝着城郊老旧居民区不断靠近。
凌执看着前方路况,说:“复勘重点我们在路上再简单梳理一遍。第一案发现场巷道纵横,虽然监控覆盖率很低,极有可能留下他下意识遗留的隐性痕迹。”
江离:“没错,即使他杀了多人,潜意识里依旧会暴露习惯。结合刚刚会商结论,若是被害妄想症患者,他选择地点一定会满足他内心‘足够安全’的标准。”
“正是这点。”凌执侧扫她一眼,“常规勘查只会排查出入口、物证遗留点,我希望你从凶手的心理视角重新走一遍路线,寻找我们忽略的隐蔽观察点。”
江离勾了勾唇角:“难得凌队长愿意相信我的视角。”
凌执认真道:“我说过,试着放下固有的偏见,而且我的确相信你的视角。”
一句话又把江离说得哑住,她嘴里低声咕哝:“好好说事,别随便煽情。”
凌执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
车辆穿过城区主干道,渐渐远离繁华路段,周遭楼房愈发低矮。
江离沉默片刻,忍不住主动提起疑点:“有个问题,假设凶手深陷被害妄想,终日觉得有人伺机加害自己,那他为什么敢于主动外出狩猎受害者?妄想症患者大多倾向封闭自保,向外施暴的案例并不算多。”
“这也是我心中最大的疑点。”凌执道,“存在两种可能性。第一,妄想持续加重,他将受害者当成潜在威胁,主动出击‘消除隐患’;第二,妄想只是底色,内在还有长久积压的报复心理。两种方向,我们到现场再逐一验证。”
江离点头,短暂停顿后,她忽然状似随意地调侃:“说起来,今天沈教授和你谈话结束,我还以为收效甚微。没想到一趟谈话,直接把你执念掰过来大半。”
凌执望着前方蜿蜒的马路:“不是谈话改变了我,是我愿意静下心重新审视很多事,沈教授只是点醒我的那个人。”
他补充一句:“最关键的,一直是你。”
江离耳尖又是一热,干脆佯装专注观察道路情况,假装没有听见这句。
凌执瞥见她刻意僵硬的侧脸,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不再继续抛出容易让她慌乱的话。
“快要抵达片区了。”凌执提醒,“前方路况复杂,街巷人车混杂,等下车之后,紧跟我的路线,不要独自钻进偏僻窄巷。”
“知道啦,啰嗦。”江离摆了摆手,嘴上依旧不服软。
车子在村口停好,
“戴好手套鞋套。”凌执取出两套勘查装备,递了一份给江离。
江离接过,动作麻利的穿戴妥当,望向纵横交错的村子。
很多警察在来回巡逻,询问路人。
两人下车,凌执说:
“正常排查路线他们已经走过多次,等下你不用顺着勘查标记走,试着代入凶手的思维,想一想,他会从哪里潜伏,从哪个方位锁定目标。”
江离睨他,他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紧张什么?”江离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入幽深巷弄。
脚下路面凹凸不平,墙角堆积着杂物,空气里混杂潮湿霉味。
巷道越往里越僻静,路人渐渐消失,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被害妄想症患者本能畏惧暴露,住所理应选择视野闭塞、方便躲藏的位置。”江离放慢脚步,左右环顾,“但又需要能够清晰观测路人,这两个条件要同时满足。”
凌执侧头看向她:“说说你的判断。”
江离抬手指向岔路口一处的小楼:
“那里。楼房在巷子里,窗口正对整条主巷,来往行人尽收眼底。”
话音刚落,侧边一条极其狭窄的分支暗巷,忽然传来一阵石块滚动的轻响。
声音突兀,在寂静巷子里格外清晰。
凌执神色一凛,下意识伸手,一把将江离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右手搭上腰间枪支。
动作一气呵成,全然是本能反应。
江离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半步,贴上他坚实的后背。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能清晰感受到凌执身体微微紧绷的状态。
“待在我身后,别动。”凌执嗓音压得很低。
她愣了一下。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护在身后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从来没有过。
她收敛情绪,探头看向那条黑漆漆的窄巷:“说不定只是野猫。”
“不能赌。”凌执一手持枪,另一只手依然握着她的手腕,他缓慢向前探查,走了数米。
暗巷深处空荡荡的,只有一堆散落的建筑垃圾,刚刚响动应当是碎石滑落造成。
危险警报解除,凌执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方才护着江离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确认四周无异常,他才回头。
一转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江离的额头,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江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尖隐隐发烫,强行扯开话题:“看你紧张的,我还以为你看见了什么。”
凌执望着她,认真道:
“我和你说过,现在,我只担心你出事,容不得半点侥幸。”
江离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打量周遭墙面,避开他的目光: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反复强调,赶紧干活,别耽误复勘。”
凌执弯了弯唇角,终于松开了手,重新审视整片巷道布局:
“按照你的思路,我们继续排查。”
“好。”
两人推进搜寻。
老巷错综复杂,岔路繁多。
江离一路观察,仔细查看墙沿灰尘痕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离主巷道远了些,踏入一条偏僻死巷。
墙头上,一道浅浅的摩擦印记映入眼帘。
江离心中一动,正要凑近仔细观察。
身后传来凌执的声音:“江离,不要继续往前走。”
她回头,看见凌执快步穿过岔路追过来。
“发现痕迹了。”江离抬手指向墙头,“这里有新鲜摩擦痕,近期有人爬上过围墙。”
凌执走到她身侧,抬头仔细观察痕迹,他拿出相机取证,一边拍摄一边开口:
“凶手极有可能翻墙逃走,躲在所有人视线盲区。”
就在两人俯身勘察痕迹时,巷口忽然闪过一道人影,转瞬消失在拐角。
凌执立刻直起身:“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