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瞳孔微缩。
一颗心脏在跳动。
“你确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马真人点头，“我在幽谷边缘蹲守了将近一个时辰，反复感知了五六次，每一次的节律都完全一致，间隔几乎分秒不差。”
“人工无法模拟出这种规律，只有某种……活着的核心，才能持续稳定地输出这种能量脉冲。”
余生起身，看向窗外。
远处的太行山脉层峦叠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他望着那条山脉，心底翻涌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山君幽谭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诡异的自然现象。
它正在变成某种活着的核心，一个持续输出能量的源头，一个正在加速异化整片山林的“心脏”。
“真人。”他转过身来，目光沉定，“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马真人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你要进幽谷？”
“必须去。”余生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件事拖不得。”
马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我拦不住你。”
“但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你说。”
“那只蚁后——”马真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感知到了我。”
“在我突围之前，蚁群忽然停止了追击，整齐退却。”
“我当时以为是侥幸，后来才想明白——是蚁后应该在试探。”
余生面色一沉。
“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都更懂得战术。”马真人睁开眼，目光惊悸未消，“它不是野兽，它是一个有智慧的猎手。”
马真人喝了罗文熬的稀粥，精神稍微恢复了些，但经脉深处的损耗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他靠在床头，看着余生站在窗前沉默的背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余生没有转身：“等周卫国的人到了，我就走。”
“周卫国？”马真人微微挑眉，“太行学宫那个周主任？”
“嗯。”余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让周卫国调特战营和医疗组过来，一来接手你的休养，二来在外围布防。”
马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就按照你说的来！”
纯阳观内室的油灯还在微微摇晃，余生刚把马真人扶着躺下，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段鹏推门而入：“首长，周主任到了。”
余生点了下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中山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让周卫国到正殿等我。”
正殿里，周卫国一身笔挺的上将军装，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站着太行学宫警卫营营长和医疗组组长，两人脸上都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看到余生从偏殿走出来，周卫国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首长，您脸色不对，怎么了？”
“小事，老周，情况有些的严重。”
他把马真人探查幽谷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松涛从瓦缝里灌进来的呜咽声。
周卫国越听脸色越沉。
当余生说到“蚁后具备战术智慧”时，周卫国神色明显多了几分凝重。
“老领导，”他深吸一口气，“您先说——打算怎么办？”
余生沉默三分后，直接道出：“明天一早，我进太行。”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周卫国愣了一秒，声音陡然拔高：“不行！”
“绝对不行！”周卫国的嗓门几乎是在咆哮，“老领导，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去年您带队进山，三十个精锐只回来三个！三个啊！”
他伸出三根手指，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迷雾压制战力、妖兽诡异无解、地形复杂到连卫星都拍不清！您现在说您要一个人进去？”
“老周。”余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同意！”周卫国直接打断他，上将军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您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老首长交代？怎么向议会交代？”
他猛地转身指着门外：“我带着特战营进去！一个连不够就一个营！我亲自带队，地毯式突进，把那地方翻个底朝天！”
段鹏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此刻终于憋不住了：“首长！周主任说得对！”
“去年那趟我们仨都跟着您，那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运气，杀出来一条血路！”
“这次您要独身进去，除非从我段鹏身上碾过去！”
李虎眼眶泛红，闷声补了一句：“首长，您要去，至少带上我们仨！要死一块死！”
屠峰没说话，但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那双沉默的眼睛里写满了“您不让我去我就自己跟去”的倔强。
余生缓缓站起身，沉稳说道：“你们说完了？”
周卫国张了张嘴，被余生抬手制止。
“第一，幽谷迷雾的压制效果针对的是内力修为。”
“你们连内力都没有，进去后跟去年有什么区别？除了多添几具尸体，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他看向周卫国：“你特战营再精锐，进了那片雾里，就是一群睁眼瞎。”
“你以为人多有用？”
余生说完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柔和了几分，“你把太行学宫看好，把外围守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援。”
“老领导……”周卫国的声音发紧。
“周卫国，”余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是命令。”
殿内鸦雀无声。
周卫国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了下去。
他猛地立正，右脚后跟“啪”地一磕，抬起右手敬礼，声音里压着千钧分量：“是！服从命令！”
余生回了他一个军礼，动作标准而沉稳。
“段鹏。”
“到！”
“你带李虎、屠峰，在外围设立三层警戒线。”
“第一层设在幽谷入口三里外，第二层设在入谷后第一个岔路口，第三层设在幽谭外围五百米处。”
“任何人不得越过第三层警戒线，包括你们自己。”
“是！”段鹏三人齐声应命，声震屋瓦。
“周卫国。”
“在！”
“特战营部署在幽谷外围十公里范围。”
“医疗组在纯阳观待命，准备接收伤员。”
“通讯组二十四小时保持与我的联络，一旦信号中断超过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