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司令员盯着余生看了好几秒,忽然转头对邓政委说:"听见没?这小子现在是真阔了。"
邓政委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当年在太行的时候,问你要点武器弹药,那感觉像是要你的命一样。”
“现在倒好,主动问我们要不要弹药。”
“这叫什么?这叫暴发户嘴脸。"
余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表情:"政委,这不叫暴发户,这叫先富带动后富。"
正厅里响起一阵笑声,连林瑶都忍不住抿着嘴乐了。
笑完之后,邓政委放下搪瓷缸,神色重新认真起来:"弹药的事,前线确实有缺口。”
“你既然开了这个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
“回头让后勤部给你列个清单,按你能供应的上限来。"
"没问题。"余生干脆利落地应下来。
刘司令员这时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弹药的事儿你帮着解决了,还有一桩事也得你出力。"
"您说。"
"我们前线缴获了一批飞机,数量不少,各个型号都有。”
“但问题是——"刘司令员摊了摊手,"缺飞行员。”
“开过飞机的要么在那边,要么在航校,一时半会儿补不上来。”
“你太原那边有没有能开的?有富余的,给我匀几个过来。"
余生想了想,片刻后点头:"老首长,我回头调一批飞行骨干南下。”
“但有一条——这边首都防空任务重,我不能把家底全掏空了。”
“先给您拨一个中队的人过去,后续再分批补充,您看行不行?"
刘司令员和邓政委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各自眼中的惊讶。
邓政委端起搪瓷缸,声音里带着满意的温度:"行,一个中队就一个中队。”
“你这个态度,比当年找你要三箱子弹还痛快多了。"
徐司令在旁边补了一句:"老刘,老邓,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手里攥着的东西可不止导弹和弹药。”
“他那个十三号博物馆里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些科技,就足够咱们震惊了。"
余生苦笑,连忙摆手:"老首长,那都是国家机密。"
"知道是国家机密。"徐司令瞪了他一眼,"还有那些缴获文物,今天把话放这儿,那些文物你给我看好了一分不少地留着,将来建国家博物馆,都是镇馆之宝。"
"是。"余生立正应道。
天色渐渐偏西,阳光从正厅的窗纸里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几位老首长又问了问太行山的情况,余生一一作答。
聊到后来,邓政委忽然问了一句:"林瑶同志,你那个后勤保障系统,还有没有改进的空间?"
林瑶原本安静地坐在余生旁边听众人说话,忽然被点名,端正了一下坐姿,声音清晰利落:"报告政委,后勤保障体系目前最大的瓶颈是运输。”
“前线离后方兵站太远,山路不好走,卡车数量也不够。”
“如果能在各主要兵站之间建立小型的物资中转仓库,提前储备三个月以上的补给,能大幅减少因天气和路况造成的断供风险。"
邓政委听完点了点头,转头对刘司令员说:"听见没?人家考虑的是三个月以上的储备量。”
“咱们指挥部那些参谋,能想到一个月就不错了。"
刘司令员也连连点头:"后勤这块确实是林瑶同志的长项,余小子,你娶了个好媳妇。"
余生嘿嘿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瑶,她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侧脸在夕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徐司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行了,聊了一下午,该让林瑶回去歇着了。”
“老刘老邓,你们俩也注意身体,别一聊起打仗就忘了饭点儿。"
余生扶着林瑶起身,朝三位老首长端端正正又鞠了一躬:"三位首长,今天的教导我都记住了。”
“还有就是弹药和飞行员的事我回去就安排,您三位保重身体。"
邓政委走到门口送他们,拍了拍余生的肩膀:"好好干,新中国马上要成立了,你肩膀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请政委放心。"余生敬礼,声音沉而有力,"一定不辱使命。"
轿车驶出西山小院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整个山脊染成一片暖红。
林瑶靠在余生肩膀上,眼睛半阖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余生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滑到隆起的腹部,伸手把搭在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
前排开车的段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司令员,咱回东四?"
"回。"余生靠进座椅里,目光望着前方被夕阳照亮的路面,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回家。"
轿车沿着山路平稳地驶向北京城的方向。车窗外的秋山层叠如画,远处的京畿大地在夕照里铺展成一片辽阔的金色。
再过四天,就是十月一日了。
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清晨四时三刻,东四四合院宅院。
余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用拳头在砸门板,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翻身坐起,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手枪。
这是打了十几年仗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无论睡得多沉,只要有一丝异响,身体就会自动进入战备状态。
林瑶在他身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啊……"
余生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你睡,我去看看。"
他披上外套走到前院,打开大门。
门外的晨雾里站着徐司令的贴身警卫员小刘,骑着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盏马蹄灯,灯芯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小刘的脸色铁青,嘴唇冻得发白,看见余生的瞬间连敬礼都顾不上,压着嗓子说:"司令员,首长请您立刻去一趟西山,有紧急军情。”
“他让我跟您说——十万火急,一分钟都别耽搁。"
余生的瞳孔微微一缩,徐司令的警卫员他见过很多次,从来没见对方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张年轻的脸在马蹄灯的微光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眼角都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