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猛地挥下。
三十二门火箭炮同时开火。
那不是炮声,是天崩地裂。
七百六十八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灰蒙蒙的天空,像一群愤怒的火龙,朝日军阵地扑去。
火光、浓烟、爆炸、冲击波。
日军的阵地在一瞬间变成了炼狱。
第一波火箭弹落地的时候,日军第110师团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有人从战壕里探出头,看到的不是炮弹,是漫天的火光。那些火光从天空中砸下来,砸在阵地上,砸在人群里,砸在弹药车上。
弹药车殉爆,火光冲天。
日军第110师团师团长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前方那片火海,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八路军不可能有这样的火力……”
第二波火箭弹到了。
紧接着是迫击炮的烟雾弹和燃烧弹,然后是野战炮的穿甲弹和高爆弹。
上百门炮,上千发炮弹,在不到半小时内全部倾泻到日军阵地上。
日军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战壕被炸塌,碉堡被掀翻,坦克被击穿,士兵被炸飞。
整个战场被硝烟和火光覆盖,能见度不到十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
王承柱站在炮兵阵地上,看着前方那片火海,眼眶通红,但没有一滴眼泪。
“打。”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我往死里打。”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
日落的时候,炮声终于停了下来。
王承柱站在阵地上,看着前方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土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统计战果。”
参谋跑出去,又跑回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旅长……日军第110师团,两个联队被全歼,一个联队被打残。毙伤日军六千三百余人,摧毁坦克十一辆,火炮四十余门,车辆近百辆。”
王承柱沉默了几秒,转过身,看向后方。
那里,东线那个被毒气袭击的团的幸存者正在休整。
两百多人,大多是中毒后勉强活下来的,很多人还在咳血,有人眼睛暂时失明,有人皮肤溃烂。
他们听说炮兵旅打了大胜仗,没有欢呼,没有鼓掌。
只是沉默地站在寒风中,朝炮兵阵地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王承柱看着那些残兵,忽然蹲下来,捂住了脸。
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当天夜里,辛庄指挥部。
余生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王承柱发来的战报。
毙伤日军六千三百余人,摧毁坦克十一辆,火炮四十余门。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赵刚。
“赵刚,医学院那边,解毒剂和防护物资备得怎么样了?”
赵刚翻开文件夹:“陈雪报告,阿托品、氯磷定等解毒剂储备够全军用五天。”
“但防毒面具——她自己想办法改装了一批,用缴获的日军防毒面具滤毒罐,配上自制的面罩,能凑合用。”
余生点了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告诉陈雪,防毒面具的事不着急,但解毒剂必须备半个月的量,鬼子既然用了毒气弹,就不会只用一次。”
赵刚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余生叫住他,“告诉李云龙、丁伟、孔捷、邢志国——接下来的战斗,遇到毒气攻击,立即撤退,不许硬扛。”
“拿人命去换鬼子的炮弹,不值。”
赵刚愣了一下:“司令员,您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余生脸色一正,无奈道。
“之前我们没有解毒剂,没有防护,退了就是死。现在我们有药了,退了还能再打。”
“兵不是消耗品,兵是种子。种子没了,地就荒了。”
赵刚沉默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余生重新转向地图。
日军七路合围,五万六千兵力,毒气弹,细菌武器——这几乎是日军在华北能动员的最后力量。
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日本本土被B-29轰炸机炸成一片火海,硫磺岛的战事已经进入尾声。
东条英机内阁已经倒台,小矶国昭内阁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快结束了。
但越是接近结束,敌人就越疯狂。
余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作战室里慢慢散开,他拿起桌上那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日军的进攻方向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最后的疯狂。”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就来吧。”
窗外,太行山的冬天还在继续。
但春天,不远了。
1945年3月中旬,上海外海。
“华兴号”货轮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黑沉沉的海面上缓缓减速。
周卫国站在船头,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上海方向的天空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灯火,不是火光。
三年的战争没有让这座城市彻底熄灭,它还活着,像一头受伤的兽,蜷缩在黑暗中,喘息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孙德胜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周先生,船长说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黄浦江口,日军在那里设了封锁线,所有进出船只必须接受检查。”
周卫国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光:“我们的身份经不起查。”
“所以船长建议,在外海等待,想办法联系岸上的人。”孙德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但不能等太久,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只够撑三天的。”
周卫国转过身,走进船舱。
“华兴号”的货舱里,三百一十二个人挤在一起。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有科学家,有工程师,有技工。
冯·布劳恩靠在一堆木箱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皮箱,里面装着V-2火箭的核心图纸。他的妻子靠在他肩上,还在发烧,脸色苍白得像纸。
克劳斯老头儿蹲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那块金属样品,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施密特躺在木箱上,眼镜歪在一边,睡着了,但眉头还是皱着的,像在做噩梦。
这些人,是华夏未来几十年的希望。
周卫国走到货舱中央,站定,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各位,我们已经到了上海外海。前方就是黄浦江口,但日军在那里设了封锁线,船进不去。”
货舱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有人开始紧张,有人脸色发白。
周卫国抬起一只手,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会想办法,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持安静,保持耐心。”
他说完,转身走向电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