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同学聚会上疯狂炫耀、嘲讽陆渊是“底层看门狗”的班长马蓉蓉,此刻正坐在豪宅里看着电视发呆。她身上套着件两万多块的真丝睡袍,左手无名指上的红色指甲油剥落了半块,露出底下泛黄的指甲盖。手里那只带茶垢的骨瓷咖啡杯直打晃,滚烫的美式咖啡泼出来两滴,溅在她光溜溜的大腿内侧,烫出一片扎眼的红斑。可她像是丢了魂一样,连哼都没哼一声,两颗眼珠子死死凸在眼眶外头,直勾勾盯着大屏电视正中央那张黑白军装照。
电视音响里那声“代号修罗,龙国终身特级镇国柱石”像一把烧红的铁钎子,顺着耳朵眼直接捅进她的脑髓深处。当看清电视里那位被国家奉为神明的修罗战神,正是被她当众辱骂过的老同学时,马蓉蓉的大脑瞬间轰鸣,整个人陷入了疯癫与惊恐。她那两片抹了口红的嘴唇紫得像烂茄子,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密集成响。她脑海里全是当年包厢里的画面,自己踩着高跟鞋指着陆渊鼻尖嘲笑他穷当兵、吃软饭、连一顿烤鸭都吃不起的恶毒嘴脸。
“砰!”的一声巨响,客厅那扇雕花实木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马蓉蓉的亲爹老马顶着满脑袋虚汗冲了进来,脚底下一只高定皮鞋跑掉了帮子,光着一只踩了脏泥的破袜子。“蓉蓉!你个死丫头快给老子滚起来!”老马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砸在地砖上,屏幕摔裂成蛛网状,上头全是跌停板的深红股票,“老子问你!电视上那个修罗战神……那个陆渊……是不是你那个高中同学?!是不是上回同学聚会让你指着鼻子骂的那个大头兵?!”
马蓉蓉手里的咖啡杯当啷一声掉在玻璃茶几上,砸得粉碎,滚烫的黑咖啡混着碎瓷片淌了一地,把地毯染成肮脏的褐色。“爸……我……我真不知道啊!”马蓉蓉吓得从沙发上滑下来,两只膝盖扑通一声跪在碎瓷片上,碎玻璃渣子扎进肉里,殷出点点血珠,疼得她嘴角直抽筋,“他当年明明穿着二十块钱的地摊跨栏背心……他退伍回来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苏家当保安看大门啊!他要是通天的大人物,他装什么孙子啊!”
老马气得满脸肥肉乱颤,冲上去一把揪住马蓉蓉的头发,啪啪就是两记重重的大耳光。马蓉蓉嘴角当场撕裂,吐出半颗混着血沫子的槽牙。“放你娘的狗屁!你眼瞎老子没瞎!”老马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马蓉蓉一头一脸,“刚才省城三家商业银行的行长连环夺命call,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强行抽贷冻结了咱们公司所有账户!几十个老客户宁可赔违约金也要跟咱们单方面毁约!人家话撂得明明白白,说咱们马家不开眼,得罪了九霄云上的真龙!全完了!老子打拼三十年的商业帝国化为齑粉了!”
老马瘫软在沙发拐角,两只大手死死抓着自己的灰白头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了……银行要上门查封豪宅,高利贷催命的就在楼底下候着!战神根本不用开口,人家底下随便一个爪牙吐口唾沫,都能把咱家碾成肉泥!你个丧门星啊!老子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狗眼看人低的蠢货!”马蓉蓉抱着满是血迹的膝盖,在满地咖啡污渍里打滚嚎哭:“爸,我不想坐牢……我不想上街要饭……呜呜呜……陆渊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啊!”
城郊老旧筒子楼里,阴暗潮湿的廉租房散发着一股子霉烂发馊的下水道味。苏家大伯苏明和堂哥苏海,两个大老爷们光着膀子缩在发黄的掉皮沙发上,脑门上的冷汗把沙发革子泡出一股刺鼻的皮胶臭。头顶上那台生锈的吊扇吱呀吱呀干转着,吹出来的全是一股子热燥风。一台十四寸的二手老彩电摆在掉漆的方桌上,正滋啦滋啦地重播着战神殿归位的血红新闻,屏幕光打在两人惨白发青的脸上,活像两具刚从棺材里扒出来的死尸。
“一百零八次一等功……镇国柱石……”苏明手里捏着半板发潮的复方降压药,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的筛子,啪嗒一声,铝箔板掉在地上,几粒白药片滚进沙发底下的老鼠屎堆里。苏明大口大口倒抽着凉气,捂着心口直翻白眼,嘴角不停地抽动:“小……小海……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脑溢血犯了出幻觉了?电视里那个被总督跪拜的修罗……怎么长着陆渊那张丧门星的脸?!”
苏海抱着脑袋蹲在墙根底下,两条粗壮的胳膊被自己抠出了一道道带血的抓痕,连指甲缝里全填满了烂皮屑。“大伯!别做梦了!那就是陆渊!”苏海绝望地扯着嗓子大叫,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死命摩擦,“咱们全家都掉进万丈悬崖里了!当初在老宅董事会上,咱们带头逼苏清秋交出公章!咱们雇了地痞混混去城南烂尾楼砸陆渊的场子!咱们还花了一千万找苗疆毒王在清秋食堂的红烧肉里下噬心蛊!这些事……这些事陆渊全知道啊!”
“你他娘的还有脸提下毒?!”苏明猛地跳起来,一脚踹在苏海的脑门上,把苏海踹得满头是血撞在砖墙上,“当初是谁拍着胸脯保证毒王杀人于无形的?!是谁非要把苏清秋一家赶尽杀绝的?!毒王连夜买站票逃出省城的时候,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知道害怕?!那是人间活着的神仙啊!连黑日十万大军都被他一剑剁碎了,咱们这点见不得光的腌臜勾当,在他眼里跟几只臭虫爬有什么区别?!”
苏海捂着满脸的血沫子,疯了一样在地上撕扯自己的睡裤,眼珠子通红通红的:“那怎么办?!大伯你说怎么办?!刚才二房的亲戚打电话过来了,说市首亲自带着省委巡视组封了咱们名下所有的老厂子!法院传票已经贴到楼底下铁门上了!咱们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外头全是老百姓欢呼放鞭炮的动静,那不是过节,那是给咱们敲丧钟呢!陆渊只要动动嘴皮子,咱们连吃牢饭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得人间蒸发!”
楼道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鸣响,紧接着是皮靴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咚咚重响,夹杂着居委会大妈带路的叫嚷声:“就在二楼右拐那间!那两个极品亲戚全躲在屋里头呢!”这声响像是一道夺命天雷,硬生生把屋里两人的天灵盖给掀开了。还有那些曾经在苏氏集团背后算计陆渊的极品亲戚,甚至有人直接被这泼天的因果吓得精神失常。
“来了!他们来抓咱们去枪毙了!修罗战神来刨咱们家祖坟了!”苏海彻底吓崩了神经,嘴里喷着白沫子,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根本不走大门,整个人像只发狂的疯狗一样撞碎了阳台发黄的塑料纱窗,在老铁架子断裂的嘎吱哀鸣声中,连滚带爬地从二楼阳台纵身跳了下去!“咔嚓!”楼下水泥硬地上瞬间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苏海右腿骨头当场戳穿皮肉露在外面,躺在狗屎和烂菜叶堆里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嚎哭:“我的腿啊!饶命啊神尊!我不敢了啊!”
屋里的苏明两眼发黑,听着阳台下头的惨叫声,裤裆里猛地一热,一股腥臊的黄水直接顺着睡裤裤脚管哗啦啦淌了一地。老头子两腿面条似地一软,直挺挺跪在老鼠屎和碎药片里,嘴唇打颤地念叨着:“报应……这全是报应啊……真成……咱们苏家把真龙当泥鳅给扫地出门了……”他两手抓着胸口,一口气没倒腾上来,歪头晕死在发霉的墙角边。
江南省第七精神卫生中心,江海市最偏僻的郊外疯人院。外头的欢呼声和鞭炮声顺着荒草地传过来,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混着尿骚味的古怪恶臭。两个值班护工穿着沾满油污的白大褂,嘴里嚼着发涩的槟榔,正靠在铁护栏旁边嗑瓜子。“真没想到啊,那位平定北境的神仙爷,竟然在咱们江海市隐姓埋名当了三年上门女婿。”年轻护工吐掉嘴里的渣子,看着手机屏幕感叹,“得咧,当年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豪门,现在怕是连上吊的麻绳都抢不上了。”
年长些的老护工冷笑了一声,拿手里的铁钥匙在铁门上敲得咣当乱响:“那些豪门算个屁!最大的笑话就关在咱们三号重症病房里头呢!你猜是谁?当年当众把修罗战神给退婚的林家大小姐林若雪!”年轻护工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八卦:“就是那个前几天送进来、天天撞墙自残的疯娘们?她当年真把战神的婚书给当众撕了?!”“可不嘛!”老护工唾沫星子横飞,“嫌人家是个穷大头兵,转头跟了首富李家那个瘸子少爷。结果李家昨天跳江破产,她爹妈喝农药进了重症室,她自个儿直接疯了!”
两人走到三号重症监护室门前。厚重的实木铁皮门上只有个拳头大的观察窗,窗户玻璃早就让指甲抓出了密密麻麻的白道子。门缝里透出一股子浓烈的馊馒头味和排泄物的酸臭气。而这场人间讽刺剧最大的主角——前未婚妻林若雪,此刻正蜷缩在疯人院潮湿阴暗的病房角落里。
水泥地面渗着冰凉的水珠,一张发黄生霉的旧海绵垫子被撕得稀烂。林若雪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袖口磨出大破洞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她那一头当年做过昂贵离子烫的秀发,如今糊成了鸡窝般的烂草团子,上头还插着几根发黑的枯稻草。她光着一双沾满泥巴和老茧的脚丫子,缩在墙角冰冷的铁架床底下,怀里死死搂着一个塞满了烂报纸的脏枕头。
高墙最顶端挂着一台拿铁丝网锁死的壁挂式黑白小电视,屏幕里正全天候滚动作战神受勋的庄严纪录片。陆渊那张冷酷如刀、肩扛无上九星勋章的面孔,在雪花点跳动的屏幕上不停放大。林若雪整个人神经质地前后摇晃着身子,瘦得皮包骨头的青筋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红布条。那是当年陆渊拿着老一辈定亲用的红布包,上面原本绣着龙凤呈祥,早被她用指甲生生抠成了烂碎线头。
老护工从腰间摘下钥匙串,恶狠狠砸在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暴响,冲着门里唾了一口唾沫:“别装死!吃药了林大小姐!瞅瞅电视里那位吧,那就是当年被你踩在脚底下的泥腿子!”林若雪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一样,突然从床底下一跃而起,十根枯瘦如鬼爪的手指死死扣住铁门的栏杆,两只充血突出的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喉咙里爆发出非人般的凄厉尖叫:“陆渊!你别走!婚书是我撕的……可我没扔啊!我缝起来了!你回来娶我……我才是你的战神夫人!苏清秋她是个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