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像刀子刮。陆渊跨在那辆掉漆的粉色小电驴上。没拧油门。就这么捏着刹车。停在马路边上。
路灯昏黄。几只飞蛾围着灯罩撞来撞去。“砰砰”响。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在卧室里的那一幕。
十分钟前。卧室里。壁灯光线昏暗。打在人脸上。有点发黄。陆渊看着苏清秋的眼神。那眼神太复杂。心疼。怜惜。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心里直打鼓。
这娘们不会是看出破绽了吧。那道伤疤可是他临时起意扯开衣服露出来的。那是当年在北境。跟一只发了疯的野猪王肉搏。被獠牙刮的。
他刚才声泪俱下。说成是掩护战友撤退中的枪伤。这谎撒得有点大。编的那些个开私人飞机的朋友。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难道演砸了？
陆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干。他张了张嘴。想再编两句圆一圆。“老婆。其实我……”话还没说完。苏清秋突然上前一步。
没穿拖鞋的脚踩在木地板上。没声音。她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死死地。胳膊勒着陆渊的脖子。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一股茉莉花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钻进陆渊的鼻子里。有点好闻。陆渊僵住了。两只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手心刚才在裤腿上蹭了点灰。黑乎乎的。
他怕弄脏了苏清秋身上那件真丝睡衣。苏清秋把脸埋在陆渊的肩膀上。温热的液体。湿润了保安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她哭了。
红着眼眶。肩膀微微抽动。“陆渊。”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感冒了。
她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部大戏。一个热血男儿。为了国家在海外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枪林弹雨。流血流汗。落下了一身伤病。结交了几个生死兄弟。退伍回国。隐姓埋名。
只想当个普通人。过平淡生活。却屡屡被麻烦找上门。被丈母娘嫌弃。被亲戚嘲笑。为了保护她。又不得不一次次低头去求那些曾经的生死兄弟。太苦了。这男人太苦了。
“我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受过多少苦。”苏清秋咬着嘴唇。抬起头。看着陆渊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从今以后。你什么都不用管了。”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交给我。”“你就安心在家待着。想睡觉就睡觉。想打游戏就打游戏。”
“我养你一辈子！”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陆渊的脑门上。陆渊愣住了。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眼角的眼屎都忘了抠。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圈。满脸心疼的冰山女总裁。
心里。狂喜像火山喷发一样涌了出来。卧槽。这都行？这瞎编乱造的剧本。不仅蒙混过关了。还触发了隐藏奖励？老婆还要包养我？一辈子那种？
陆渊嘴角疯狂上扬。想压都压不住。这软饭。真是越吃越香了。香得流油。他紧紧回抱住苏清秋。把她勒得闷哼了一声。
“老婆。你真好。”他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幸福笑容。下巴搁在苏清秋的肩膀上。咧着嘴乐。像个偷到鸡的黄鼠狼。
回忆结束。陆渊坐在电驴上。傻笑出声。“嘿嘿。”他摸了摸下巴。胡茬有点扎手。“这媳妇。没白娶。”他掏出那个屏幕碎了的诺基亚。按键磨损得看不清数字。
“李飞。说吧。人在哪。”陆渊收起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陆先生。在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帝王厅。”电话那头。李飞的声音很急躁。
“赵天宇带着苏老太婆签的复印件。正跟招商局的王局长喝酒呢。”
“听说。王局长已经口头答应。明天就把城南项目的开发权。转给赵家在江海市注册的空壳公司。”“这帮孙子。动作太快了。我们警方没证据。不好抓人啊。”
李飞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皮鞋踩在地板上“吧嗒吧嗒”响。陆渊冷笑一声。掏了掏耳朵。弹飞一块泥。“证据？要什么证据。”
“这破事交给我。你在外围盯着就行。别让人跑了。”“是。陆先生。特警大队已经在酒店外面布控了。”陆渊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方向。霓虹灯闪烁。金碧辉煌。
“老婆刚说要养我一辈子。”陆渊一拧油门。电驴发出“嗡”的一声轰鸣。像一头咆哮的野兽。虽然是个电动的野兽。“这转头就有人想抢我老婆的饭碗。”
“这他妈的不是砸我软饭的锅吗。”陆渊眼神冰冷。带着一股实质性的杀气。粉色小电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粉色的闪电。
直奔香格里拉大酒店。新的风暴。正在不远处悄然酝酿。
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帝王厅。包厢里烟雾缭绕。雪茄的香味混着高档香水的味道。呛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昏黄的光。
赵天宇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胳膊上还吊着石膏。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拉菲。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他对面。坐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头顶秃了一大块。地中海。油光发亮。招商局的王局长。王局长满脸通红。显然是喝了不少。他手里搂着个穿着暴露的会所头牌。手不老实地在女人腰上捏着。
“王局。城南这块地。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赵天宇举起酒杯。碰了碰王局长面前的杯子。“当”的一声脆响。
“赵家不会亏待您的。只要合同签了。省城那边。我给您留套别墅。”
赵天宇笑得阴险。苏家那老太婆。还真是个蠢货。一张废纸。就想换赵家一百亿的注资。做梦。他拿着这份签了字的复印件。加上赵家的面子。
轻松就能让招商局把项目从清秋集团手里剥离出来。“赵少客气了。”王局长打了个酒嗝。一股酒臭味喷出来。
“苏清秋那丫头。不识抬举。这项目留在她手里。也是浪费。”“有赵家接手。那才是江海市的福气嘛。”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刺耳。“砰。”就在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直接从合页上脱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灰尘飞扬。包厢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王局长怀里的女人尖叫一声。躲到一边。赵天宇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酒洒在白色的西裤上。红了一大片。像尿了血。
他猛地站起来。怒视着门口。“谁他妈找死。敢踹老子的门。”
烟尘散去。门口站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服。脚踩塑料拖鞋。拖鞋上还沾着点泥。陆渊。他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懒洋洋地走进来。
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在这个极尽奢华的帝王厅里。显得格格不入。“哟。两位兴致挺高啊。”陆渊走到茶几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挤得王局长往旁边挪了挪。
“你……你怎么进来的。”赵天宇看清是陆渊。脸都白了。他可是带了十几个保镖在外面守着的。全都是好手。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这人就进来了。
“走大门进来的呗。还能怎么进。”陆渊掏了掏耳朵。把耳屎弹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外面那几条狗太吵。我顺手让他们睡了一觉。”他指了指门外。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个个鼻青脸肿。不省人事。
“你……”赵天宇咽了口唾沫。腿开始打摆子。
他可是亲眼见过陆渊用板砖拍废金供奉的。这人就是个魔鬼。
王局长不认识陆渊。他被陆渊挤得难受。酒劲上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这里来撒野。”王局长指着陆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保安。这香格里拉的保安呢。干什么吃的。”“马上滚出去。不然我报警抓你。”
陆渊瞥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个死人。他没搭理王局长。转头看向赵天宇。“听说。你拿着一张废纸。想抢我老婆的项目。”
陆渊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茶几上磕了磕。“胆子挺肥啊。”
赵天宇强作镇定。“陆渊。你别嚣张。这是正常的商业手段。”“苏家老太爷已经签字了。那块地。现在是我的。”“放屁。”陆渊冷笑一声。
“那老太婆签的字。在我这儿。连擦屁股都嫌硬。”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嗒”点燃香烟。
深吸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雾喷在赵天宇脸上。呛得他直咳嗽。“我今天来。就一件事。”陆渊站起来。走到赵天宇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老婆刚说要养我一辈子。”“你特么敢砸我饭碗。”“你说。我该怎么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