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下跪?你确定你的膝盖。够硬吗。”陆渊把脸凑近郑伟。距离不到十厘米。郑伟能闻到陆渊身上一股子红烧肉的葱花味。
他嫌弃地往后靠了靠。椅子轮子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一声“吱”。
“你什么意思。恐吓我?”郑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我告诉你陆渊。现在时代变了。靠拳头那一套行不通。”
他伸手弹了弹面前的财务报表。纸张哗哗响。“现在是资本的社会。我手里握着一百亿的审批权。”
“我一句话。苏清秋的城南项目就得停工。一天损失几百万。”郑伟得意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左边门牙上还粘着一点绿色的菜叶子。
陆渊盯着那片菜叶子看。有点想笑。“行啊。那你签字吧。”陆渊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你不就是想拿这笔钱卡脖子吗。随便卡。”
“反正这公司是我老婆的。亏了也是她亏。我一个当保安的每个月工资照拿。”“你……”郑伟被噎住了。
这小子的脑回路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不是应该跪地求饶吗。怎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少在这跟我耍无赖。”郑伟咬着牙。菜叶子跟着抖动。“苏总。你看到了。这就是你找的好老公。”“烂泥扶不上墙。”
他转头看向苏清秋。“苏总。我劝你还是早点跟他撇清关系的好。”
“免得被他连累。”苏清秋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几圈。“郑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清秋抬起头。眼神冷淡。
“这笔投资是无条件的。你只是作为资方代表来监管资金流向。并没有审批权。”“你要是故意卡脖子。我是可以向万通集团投诉你的。”
郑伟脸色一变。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投诉?你去投诉啊。”“我叔叔可是万通集团的副总裁。你觉得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郑伟有恃无恐。
这就是他底气所在。他在海外留学的时候。就对苏清秋垂涎三尺。可惜苏清秋一直对他爱答不理。后来他回国。苏清秋竟然跟一个保安领了证。这让他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这次好不容易托关系进了万通投资。还争取到了来清秋集团的名额。他就是来报复的。
“你这是公报私仇。”苏清秋把笔“啪”地拍在桌子上。声音有点大。震得旁边的咖啡杯晃了晃。“随你怎么说。”郑伟摊了摊手。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反正条件我开出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还有个会要开。苏总。你想好了再联系我。”
郑伟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陆渊。“对了。明晚苏家老太爷的答谢宴。我也收到了邀请。”
“听说老太爷大病初愈。我特意准备了一件大礼。”“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叙叙旧。”
郑伟冷笑一声。推门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呼呼地吹风。“这孙子。真欠抽啊。”陆渊走过去。拿起苏清秋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冷了。有点苦。他吐了吐舌头。把杯子放下。“你别乱来。”苏清秋揉了揉太阳穴。“他说的没错。他叔叔在万通集团确实有点势力。”
“如果他真的硬卡着资金不放。城南项目确实很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大不了我再找那个沈胖子打个招呼。”
陆渊不以为然。苏清秋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能给你一百亿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你还真把人家当提款机了。”陆渊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心想。老子就是把他当提款机。他也不敢放个屁。“行了。你也别操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渊打了个哈欠。“明天那个什么答谢宴。我也去凑凑热闹。”
第二天。晚上。苏家祖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苏天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身体还虚弱。但精神不错。坐在太师椅上。接受着各路亲戚朋友的道贺。
“苏老太爷。恭喜康复啊。”“苏老。您这身体。再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苏明和苏海父子俩。跟在苏天身边。满脸堆笑地应酬着。
心里却在滴血。老头子没死。这夺权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陆渊和苏清秋坐在角落的桌子上。苏清秋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端庄优雅。
陆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服。脚上蹬着双塑料拖鞋。跟这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围的亲戚看着他。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嘲讽。陆渊根本不在乎。他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这烧鸡不错。比全聚德的烤鸭也差不到哪去。”他扯下一个鸡腿。递给苏清秋。“老婆。尝尝。”
苏清秋嫌弃地推开。“你自己吃吧。我不饿。”“真不吃?不吃我吃了。”陆渊把鸡腿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就咽下去了。骨头吐在桌子上。
“郑少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厅门口。一阵骚动。郑伟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个极其精美的紫檀木锦盒。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郑少。真是稀客啊。”苏海赶紧迎上去。满脸谄媚。他现在可是把郑伟当成了救命稻草。
只要郑伟卡着清秋集团的资金。苏清秋就得乖乖就范。到时候。这苏家还是他们父子的。“苏少客气了。老太爷大病初愈。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郑伟笑着跟苏海握了握手。他走到苏天面前。微微鞠躬。“苏老太爷。晚辈郑伟。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郑少有心了。”苏天笑着点点头。他对郑伟的印象还不错。海归博士。一表人才。家世也显赫。比那个吃软饭的保安强了一百倍。
“老太爷。晚辈知道您平时喜欢收藏古董。”郑伟把手里的紫檀木锦盒放在桌子上。“这次特意从海外拍回来一件宋代汝窑的瓷碗。”“借着这个机会。孝敬给您。”
他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宋代汝窑?那可是稀世珍宝啊!”“听说前几年拍卖会上。一个破碗都拍出了几千万的天价!”
“这郑少出手也太阔绰了吧。这碗少说也得值个五千万!”周围的亲戚纷纷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想一睹真容。
苏天的眼睛也亮了。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宋代汝窑。那可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宝贝。
“郑少。这……这太贵重了吧。”苏天虽然嘴上推辞。但眼睛已经死死盯着那个锦盒了。
“老太爷客气了。宝剑赠英雄。这等宝物只有在您手里才能发挥它的价值。”郑伟说着。轻轻打开了锦盒的盖子。盒子里面。垫着黄色的丝绸。
中间。静静地躺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碗。碗口圆润。釉色温润如玉。表面还有细密的开片纹路。
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苏天激动得手都抖了。他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这釉色。这开片。绝对是真品无疑!”“郑少。你有心了。老朽受之有愧啊。”苏天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摸那个碗。
“爷爷。您先别急着收。”苏海在旁边插了一句。眼神往角落里瞟了瞟。“郑少送这么贵重的礼物。那可是有诚意的。”“不像某些人。空着手就来白吃白喝。”
苏海这话。明显是冲着陆渊去的。大厅里的人都转头看向陆渊。眼神里充满了嘲讽。陆渊正拿着根牙签剔牙。
“看我干嘛。我没带礼物。但我带了肚子啊。”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鸡骨头。
“我都吃饱了。你们还不赶紧吃。”“粗俗!不堪!”一个远房表姑撇着嘴骂道。
“清秋啊。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什么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就是。跟郑少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海归博士。一个退伍保安。这差距也太大了。”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苏清秋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裙角。没说话。她心里也觉得丢人。但她不能说。郑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整理了一下燕尾服。走到陆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渊。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说你一个当保安的。每个月那点工资。连我这碗的一个碎片都买不起。”
“你能给清秋什么幸福?”
郑伟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他是在逼宫。当着所有人的面。逼陆渊知难而退。“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哪还有脸坐在这。”郑伟冷笑一声。
“这种高雅的古董艺术。你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看都看不懂。”陆渊吐掉嘴里的牙签。他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慢吞吞地站起来。
走到郑伟面前。陆渊比郑伟高了半个头。站在他面前。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他没看郑伟。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紫檀木锦盒里的瓷碗。
他斜着眼瞥了一下。突然。“噗嗤。”陆渊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你笑什么!”郑伟皱着眉。感觉受到了侮辱。陆渊指着那个碗。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笑什么?我笑你是个冤大头啊。”“拿个破烂玩意当宝贝。”
“放肆!”苏老太爷怒喝一声。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陆渊。你少在这胡言乱语。这可是郑少花了几千万拍回来的真品!”“真品?”陆渊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古怪。
他走到锦盒前。伸手把那个碗拿了起来。“你干什么!放下!碰坏了你赔得起吗!”郑伟急了。伸手想去抢。陆渊手一躲。没让他抢到。
他拿着碗。在灯光下晃了晃。“宋代汝窑?开片纹路?”
“五十块钱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现代工业品。也敢拿出来装逼?”
陆渊这话。像一颗炸弹。在大厅里炸开了。全场哗然。所有人。包括苏清秋在内。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渊。他一个保安。懂什么古董鉴定。
竟然敢当着海归博士的面。说这五千万的古董是假的。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你……你放屁!”
郑伟气得脸都绿了。指着陆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土包子。你懂什么叫汝窑吗!你见过汝窑吗!”“我这可是有国际权威机构出具的鉴定证书的!”郑伟急于证明自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证书。拍在桌子上。
“大家都看看。白纸黑字。这还能有假。”亲戚们纷纷凑上去看。确实是英文的鉴定证书。上面还盖着好几个钢印。“陆渊。你还不赶紧给郑少道歉!”
苏海在旁边煽风点火。“自己没文化。就别出来丢人现眼。”“我看你就是嫉妒郑少。故意在这里捣乱。”陆渊看都没看那张证书。他拿着碗。用手指在碗底敲了两下。
“当当。”声音有点闷。不像真瓷器那种清脆的声音。“鉴定证书?现在的造假技术。连证书都能做旧。”陆渊把碗翻过来。看着碗底。“你说这是宋代的。”
“那宋代的人。也是用微波炉加热饭菜的吗。”陆渊似笑非笑地看着郑伟。郑伟愣了一下。“什么微波炉。你胡说什么。”陆渊把碗递给苏清秋。
“老婆。你视力好。你看看这碗底刻的是什么字。”
苏清秋疑惑地接过碗。借着灯光。仔细看碗底。碗底有点脏。像是故意做旧的泥土。但在泥土的缝隙里。隐隐约约有一行极小的字。“这是……”
苏清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微波炉……适用?”她念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大厅里。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微波炉适用?宋代的古董上。刻着微波炉适用?这他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郑伟像疯了一样。一把抢过碗。
他掏出手帕。拼命擦拭着碗底的泥土。泥土被擦掉。那五个小字。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微波炉适用”。还是简体字。郑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五千万。他花了五千万拍回来的宝贝。竟然是个五十块钱的微波炉碗。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哎哟。郑博士。看来你这海外的学是白上了啊。”陆渊在旁边。凉嗖嗖地补了一刀。“就这点眼力见。也敢拿出来糊弄老太爷。”“你这是孝敬。还是诈骗啊。”
陆渊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郑伟心上。苏老太爷的脸色也变了。他虽然喜欢古董。但更在乎面子。
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收个假碗。这要是传出去。苏家的脸往哪搁。
“郑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老太爷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质问。郑伟满头大汗。拿着碗的手都在抖。“苏老。这……这肯定是个误会。我是被人骗了。”他急切地辩解。
“这证书明明是真的啊。怎么会这样。”“被骗了?一个古董鉴定学博士。被卖假货的骗了?”陆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这智商。基本也就告别古董界了。”
“你闭嘴!”
郑伟勃然大怒。指着陆渊的鼻子吼道。他现在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陆渊身上。要不是这个保安多嘴。这事根本不会暴露。“你一个臭保安。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就算这碗是假的。那也是我花了五千万买的。”“你呢。你除了在这个家里蹭吃蹭喝。你还能干什么。”郑伟气急败坏。连风度都不要了。
“我今天还就把话放在这了。”郑伟咬着牙。眼神怨毒。“陆渊。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如果这碗是假的。我当场把这瓷片生吞下去!”
“如果是真的。哪怕只是个现代的工艺品。”郑伟伸手指着门外。
“你立刻和苏清秋离婚。滚出江海市。永远别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