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柠和众人礼貌道别,一路没停地回了安排的房间。
反手带上房门,她靠在门板上,仰头抵着冰凉的门,叹了一口气。
季燃没有和宋纤月在一起,再加上刚才气运值的飞速上涨,其中的关联,她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
可越是清晰,心底就越是被愧疚与纠结缠得发慌。
平日话不多的系统忽然出声:“你情绪不对,怎么了?”
余柠闭了闭眼,轻声发问:“可以只从一个人身上回收气运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你喜欢上季燃了?”
“没有。”她答得很快,又重重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我这种不太适合当任务者的……”
系统没等她说完,便已然懂了。这种情况,在任务者中并不少见,任务途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心态波动。
有的任务者会爱上任务对象,因极高的道德感而停滞不前;有的则像余柠这样,因愧疚而自我内耗。
系统也跟着叹了口气,“对不起。”
余柠抬起头,眼中疑惑:“为什么道歉?”
“我们这些天道使者筛选任务者都有明确的标准,你被选中,从来都不是偶然。”
系统的声音变得郑重,“任务者的第一标准,是拥有极高的稳定内核。据我长时间观察,你身上就有着常人难有的沉稳与清醒,哪怕身处困境,也能守住本心。”
它感知到余柠眉眼间的淡淡忧伤,继续说道:“然后是第二条标准:任务者,需要有一颗柔软细腻的心脏。能感知他人的情绪,常怀共情之心。”
余柠怔住了。
系统从虚空中幻化出本体,小小的白色光团,温温软软的,绕着余柠转了一圈,然后轻轻贴在她的额角。
一股暖流顺着额角渗进去,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整颗心都跟着暖了,像被人捂了一下。
“这是什么?”余柠问。
“功德。”系统说,“它会让你好受一点。”
“功德就这样给我了?”
“本来就是你赚来的。”系统理所当然地说道,它开始详细说起天道系统的运行规则。
天道维持着无数世界的运转,难免会有漏洞,需要修补的不在少数。
如果余柠的世界没出现合格的任务者,那就只能被天道放弃,而那将意味着,她的世界会一步步滑向崩溃。
以前,它们挑选任务者觉得内核够稳就行,其他的无所谓。
一开始确实如此,任务对象情绪难撬动,任务者稳扎稳打,靠的是耐心。
可时间久了,弊端就慢慢浮出来了。
系统说到这里,语气严肃了几分,“不少任务者,渐渐觉得自己代表天道,所有行为都是正义的。加上任务初期,任务对象的情绪难以波动,气运回收缓慢,可到了后期,任务对象的一举一动都会引来气运暴涨。久而久之,很多人就飘了。”
有人忘了自己也是普通人,忘了那些气运回收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付出情绪和真心,她们把世界当成一场游戏。
可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任务中也并不能随时脱离。
而任务对象也不是傻子,分得清虚情假意。当他们察觉到自己被愚弄时,有的人会彻底黑化,与任务者纠缠至死;有的人则会瞬间心如死灰,对一切都失去心绪波动。
那种空,比恨更可怕,因为再也填不满了。
而那些渐渐变得傲慢的任务者,也会变得冷漠麻木,对身边的人和事同样失了分寸。
“所以,后来我们在筛选任务者时,又加了一条硬性标准:必须有一颗柔软共情的心,既能守住内核,也能常怀善意,不被傲慢裹挟,不被冷漠吞噬。”
余柠听得很认真,忽然问了一句:“那些任务者……应该算工伤吧?”
系统笑了:“你的关注点还真是清奇。”
“是的。考虑到她们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了各种打击,我们就终止了任务,按照员工工伤赔付条例,补偿了一部分气运值和功德点。靠这些,哪怕想摆脱黑化者的纠缠,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暖流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光团里涌出来,顺着额角流进她心里。
“所以我能理解你现在的难受。”系统的声音温和下来,“正因为这样,你才是被挑出来的员工。
这个世界有你在,任务者必须是你。
只能是你。”
余柠扶着门慢慢站直,低低应了一声。
系统又说:“不过,不是我自卖自夸,但咱们的福利待遇真挺好的。我给你推演了一下,你姐姐的病,等气运回收进度到24%的时候,你反馈得来的气运值就能让她手术成功。”
“剩下你拿到手的,如果都用在自己身上,直接起飞了好吗?我们天道集团又不是什么魔鬼。”
用实在的好处冲淡她的纠结吧。
听到这个,余柠眼睛突然发光:“真的啊!!”
啊哈哈哈哈,突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什么真心真诚突然又有点不重要了。
系统:“……”这家伙开始得意忘形了。
不过算了,余柠是那种很快就会反思调整自己的类型,让她先开心一会儿吧。
余柠高高兴兴地给余暖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明天就去看她,和姐姐甜甜地说了晚安,又去洗漱。
今天又是不错的一天呢,她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好像有什么事忘了。
算了,不重要。
......
有敲门声,余柠从床上爬起来,透过猫眼一看,指尖顿了顿,还是抬手拉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斜斜地照在那个人身上,他半倚在门框边,一手松松撑着墙面,大概是她走了后又喝了不少酒的缘故,眼尾染着一层薄红,睫毛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半阖不阖,懒懒散散。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刚吹干的蓬松头发,滑到她穿着的浅黄卡通睡衣,又回到她脸上。
声音沙哑,裹着酒意:“要睡了?”
余柠点点头:“嗯,你是来?”
一个袋子递到她面前,季燃晃了晃袋子,动作随意:“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他一直很会投喂她。
她摇摇头:“睡前不能吃东西了。”
“钵钵鸡也不吃?”季燃问。
余柠:“……”这袋子里可装不下钵钵鸡吧?
她双手抱胸:“吃,拿出来吧。”
下一秒,手臂忽然被人攥住,一股暖意覆上来,她被往前带,整个人跌进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
余柠猝不及防,刚想挣扎,耳边就传来他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声音,酒意混着气息一起洒在她颈侧:
“你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