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磊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看着李青云说道:“你也知道,咱们市的刑侦技术条件有限。”
“我理解。”
李青云轻轻点头。
这在九十年代其实不算什么新鲜事儿,很多人都觉得八九十年代的冤假错案很多,认为那个年代的警察办案能力不行。
其实是因为这些人习惯了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当初那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基因检测技术的情况下,办案人员想要抓住真凶有多难。
“那就好。”
高磊点点头,便继续说道:“当时专案组的判断,很自然就指向了杜鹏飞。他跟刘丽离婚的时候,有财产和抚养权的纠纷,具备作案动机。而且有一点,让办案民警特别怀疑他。母女俩死亡三天,密闭空间里尸臭浓烈,普通人一进门就能闻到。可杜鹏飞说他当时患了重感冒,鼻子不通气,进门完全没闻到异味。”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这确实是个疑点。
正常情况下,尸臭那么大的味道,杜鹏飞不可能闻不到的。
“局长,这应该很多人会不信吧?”
李青云想了想,对高磊问道。
“是的。”
高磊点点头:“这个解释当时很多人都不信,觉得他在撒谎。杜鹏飞被列为头号嫌疑人,反复传唤审讯,但他始终不认罪。我们手里没有直接物证,现场没有提取到他的血迹和完整指纹,不在场证据也无法彻底排除。证据链闭合不了,达不到移送起诉的标准,羁押期限到了,只能把人放了。案子就这么搁置下来,成了悬案。”
李青云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这三年里,西平警方有没有做过复查?”
高磊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反复查过,卷宗翻了好几遍,现场也复查过,相关人员也排查过,始终没有新的突破。当年负责办案的刑警大队大队长叶朝英,一直坚持案件定性为前夫报复杀人,侦查重心始终围着杜鹏飞转,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被害人家属那边,一直认定杜鹏飞就是凶手,不断上访申诉。西平县局压力很大,这个案子成了他们的一块心病。”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急着表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杜鹏飞,但证据链不完整,说明其中还有没被发现的环节。
既然如此,那就还有继续调查的空间。
想了大概十秒钟,李青云开口问道:“高局,那半枚血指纹,有没有跟杜鹏飞的指纹比对过?”“比对过,但特征点太少,无法得出明确结论。”
高磊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解释道:“既不能认定是杜鹏飞的,也不能排除。”
李青云又问道:“现场有没有提取到其他人的痕迹?”
高磊摇摇头说道:“当年的技术条件有限,现场勘查做得不算细致,加上凶手作案之后刻意整理过物品,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没有提取到什么痕迹。
李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高局,这个案子,我接了。”
不管怎么样,身为一个警察,他不能眼看着一个冤案发生。
高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青云同志,我知道你办案有一套,特别是思路比较灵活,不局限于老一套。这个案子西平县局那边钻了三年的牛角尖,始终在杜鹏飞身上打转。我让你过去,就是想让你换个角度,重新理一理这个案子。说不定,能发现他们忽略的地方。”
他的这番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毕竟不管怎么说,李青云已经用成绩证明了他在刑侦领域的天赋。
不管任何事情,一旦努力跟天赋产生关联,那效果绝对是倍增的。
“高局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李青云诚恳的对高磊说道:“不过我得先说一句,这个案子毕竟过去三年了,很多证据可能已经灭失,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破。”
高磊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个我理解,你尽力而为,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跟我说。西平县那边,我也会打招呼。”
李青云站起身来,对高磊说道:“那高局,我回去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这两天就动身去西平县。”
高磊也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好,我等你的消息。青云同志,这个案子要是能侦破,不仅是对被害人家属有个交代,也是对西平县局那些同志的一个交代。他们背着这个包袱,背了三年了。”
李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高磊的办公室。
………………
李青云从市局回到柳河县之后没有耽搁,当天下午就把局里的工作简单安排了一下。
秦辉那边,胡家屯抢劫案的后续审讯和材料整理还在进行,他交代秦辉盯着,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陈冬初负责局里的日常事务,李青云也跟他交代了几句。
第二天一早,李青云便带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坐上了前往西平县的客车。
他没有让张伟开车送,毕竟柳河县到西平县有将近两百公里路,来回一趟要耗上大半天,局里用车也紧张,不如坐客车省事。
客车在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了西平县城。
李青云下了车,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县城。
西平县跟柳河县差不多,也是个普通的北方县城,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楼房也不高,但胜在整洁干净。
他拦了一辆三轮车,报了公安局的地址,三轮车突突地驶过几条街道,在公安局门口停了下来。
西平县公安局是一栋四层的办公楼,门口挂着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
李青云下了车,付了车钱,拎着行李包走进大门。
“哎哎哎,你谁啊?”
门卫看到李青云就那么拎着东西往里走,便拦住他问道。
这年头,公安局可不是随便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