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正在快速组织一句合理的解释。
她低头看了看永琪怀里的木匣，又侧过头看了看班杰明手里的另一只，然后抬起头来。
“我本来是想着，明月彩霞她们会拿的……”
永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已经在等她把这句话说完。
班杰明站在旁边，也抱着那只木匣，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临时接手”的局面。
萧云沉默了片刻，伸出手。“那给我吧，我自己拿。”
永琪没有递过去，只是把木匣又往自己怀里收了收：“很沉的，我帮你拿到长春宫门口。”
萧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只木匣，没有坚持接过来，只是说了一句。
“那走吧。”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慢了一些。
璟瑟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对话，没有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紫薇走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璟瑟歪了下头，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笑小燕子再怎么丢三落四也有人给她兜底。”
萧云凑了过来，挤在两人中间，问道。“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嗯？”
紫薇被萧云问得先是一怔，随即弯了一下嘴角，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
“我们说你在漱芳斋那会儿，追尔泰追了大半个院子，都没有追到他。”
璟瑟闻言也笑了笑，调侃道。“你的轻功有待提高啊！”
萧云闻言像是被人轻轻戳中了什么要害，睁大了眼睛。
她侧过头看了璟瑟一眼：“我那是怕跑太快撞到廊下的花盆，不是追不上。”
永琪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认真。
“她确实不是追不上。她只是跑起来的时候，会先看脚下的路。”
说着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追随着萧云的身影。
闻言萧云扬了扬下巴，骄傲的说道，“还是永琪了解我，我可不是毛毛躁躁的人。”
紫薇忍不住揭穿道。“是是是，不知道谁小时候为了扑蝴蝶，把御花园内皇祖母种的玫瑰花全都祸害了。”
萧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出什么可以站得住脚的证据。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正在心里把那幅画面和自己的记忆对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小孩子扑蝴蝶，又控制不住方向。”
永琪走在旁边，听见她这句辩解，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但是又怕萧云看见不高兴，努力控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没有接话。
班杰明倒是开口了，语气认真的为萧云辩解道。
“蝴蝶确实很难扑，我在大不列颠扑蝴蝶的时候也弄坏过花朵。”
萧云像是找到了一个救星一样，侧过头看了班杰明一眼。
“你看，班杰明也这么说。连西洋人都知道蝴蝶难扑。”
紫薇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云看见紫薇那个笑容，直觉她可能又在酝酿下一个揭自己老底的时机，立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紫薇，你再笑的话，我可要跟尔康说你在御花园里偷偷折柳枝编花环的事了。”
紫薇被反将一军，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微微的急切。
“我什么时候折过柳枝？”
萧云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笃定：“十岁那年秋天，我跟晴儿都看见了。晴儿夸你选的柳枝的柔韧性特别好。”
紫薇被她这一说，像是被勾起了记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垂下眼，伸手轻轻拂了一下袖口，没有再追问下去。
璟瑟走在前面，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你折柳枝做什么？”
紫薇低头理了理袖口，像是要借这个动作缓冲一下。
“……给晴儿编了一个小篮子，她喜欢。”
萧云闻言，也收住了话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晴儿的一颦一笑。
璟瑟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没有人再说话……
长春宫的院门已经出现在前方了。
萧云跨进门槛时，侧过头看了永琪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永琪正好也侧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帮你交琥珀。”
萧云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
班杰明跟在后面，也抱着那只木匣跨过门槛。
把木匣交给迎上来的琥珀，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我先回如意馆了。”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永琪一眼，“你走不走？”
永琪把木匣也交给琥珀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后，回头看向班杰明：“一起。”
萧云见状喊道，“永琪，班杰明。明天见！”
永琪和班杰明闻言脚步一顿，永琪率先开口，“好，明天见。”
说着他回头冲萧云笑了笑。
班杰明挥了挥手，“明天见！”
萧云三人迈进正殿时，容音正端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册。
她抬起头来看见她们，目光在萧云沾上炭灰的衣摆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回来了？漱芳斋那边，玩得可尽兴？”
“当然尽兴，”萧云说着快步走到容音面前，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今日色布腾巴勒珠尔还带了一只羊，还有奶豆腐……”一遍说着，一遍掰着手指头。
容音端着茶盏，耐心听萧云掰着手指头数完奶豆腐、马奶酒、烤全羊和香料，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打断，等她数完了，才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确认。
“看来今日确实吃得不错。”
萧云点了点头，像是还想继续补充什么，却被容音先开了口：“那明日早膳，应该还能吃得下？”
萧云被她问得微微一顿，随即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当然吃得下。明日早膳和今日晚膳，中间还隔着整整一夜呢。”
容音那句“明日早膳应该还能吃得下”刚落下，璎珞的声音就从软榻另一侧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恰好能被所有人听见的调侃。
“她何止吃得下，怕是明日早膳还要再加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一碟蜜饯，才能把今晚烤全羊的香味彻底压下去。”
她说着，手里的笔没有停，目光依然落在账册上，像是这句话只是顺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