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听了,没有继续追问惊喜是什么。
“那本宫让人去取紫毫,你们等一会儿。”
她说完,侧过头看了一眼侍立在门口的琥珀。
“去库房,把那只收着紫毫的锦盒取来。”
琥珀应声退了出去。
容音转回目光,落在萧云脸上:“你们还准备了别的?”
萧云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神秘兮兮的说了一句。
“到时候皇额娘就知道了。”
琥珀回来得很快。
她手里捧着一只暗红色的锦盒,盒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正中间嵌着一枚小小的铜扣,像是被妥帖保管的。
她走到容音面前,把锦盒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退后半步,躬身站定。
容音伸手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束被细麻绳捆好的紫毫,毫毛在日光下泛着一种极浅的暗紫色光泽,边缘被修剪得齐整,没有一丝杂毛。
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
“拿去吧。”
萧云走上前,双手接过那只锦盒,然后她抬起头来,对容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皇额娘。等这只毛笔做成功了,改日我们给皇额娘也做一个。”
容音笑着点点头,“好呀!本宫可等着。”
萧云抱着锦盒就有点待不住了,紫薇和璟瑟也站起身,三个人朝容音各自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正殿。
跨出长春宫门槛时,午后的阳光正好铺满台阶。
萧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暗红色的锦盒,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紫薇。
“那我们现在回漱芳斋?”
紫薇走在她旁边,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安排好了”的从容。
“永琪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鱼鳔胶也到了,竹料也已经裁好打磨过,只差笔头这一步。”
萧云点了点头,抱着锦盒脸上笑的十分开心,憧憬着明玉见到毛笔时候欣喜的神情。
漱芳斋的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萧风正坐在石桌边低头擦拭萧,班杰明坐在廊下,膝盖上摊着那幅画了一半的寿桃图,手里换了一支更细的笔,正在给桃子边缘添最后一层颜色。
尔康和尔泰坐在另一侧,低声说着什么,像是正在核对点心单子上的品目。
永琪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刚领来的彩绸,正在比划着挂到廊下的角度。
萧云跨进院门时,目光扫过院中,没有人站起来,所有人都很忙像是顾不得她们到来一样。
她走到石桌边,把锦盒放在桌面上,打开,露出里面那束整齐的紫毫,然后抬起头来,配合上夸张的动作,大喊道。
“当当当……紫毫到了。”
萧风放下手里的竹箫,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毫毛边缘轻轻拨了一下。
“这毛看起来很不错。”
班杰明也放下画笔,站起身走过来,低头端详片刻。
“据说紫毫,是取自野兔颈背的箭毛,毛色黑中泛紫,所以叫这个名字。”
紫薇见状补充道,“一张兔皮上可取的紫毫极少,千万毛中择一毫,价贵如金。”
尔泰从廊下站起身来,走到石桌边,看了看那束紫毫,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工具。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做了?”
萧云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可以落定的时刻。
“小顺子呢?”
她说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永琪放下手里的彩绸,“他去取毫毛的浸泡水了,应当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小顺子已经端着半碗水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在石桌边站定,把碗放在桌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锦盒里那束紫毫。
“这个品相,泡一盏茶的时间就够了。泡久了反而容易发软,不好定型。”
他伸手指了指碗里的水,“水温已经调好了,不烫手也不凉,刚好能泡开毫毛的胶质,却不伤毛。”
萧云点了点头,把锦盒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来。”
小顺子没有推辞,伸手从盒中取出那束紫毫,动作轻而稳,十分小心翼翼。
他将毫毛的一端轻轻浸入水中,停顿片刻,然后缓缓转动了一下,让水面以下的部分均匀接触到温水。
院子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那双手上。
他做完那一连串动作,把毫毛从水中取出,搁在一旁的干净棉布上,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平稳。
“等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开始扎笔头了。”
一盏茶的工夫并不长。
小顺子坐在石桌边,目光落在那束浸在温水里的紫毫上,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萧云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目光也落在那束毫毛上,时不时问一问好没好。
“好了。”小顺子开口。
他伸手从水中取出那束紫毫,在干净棉布上轻轻按了两下,吸去多余的水分,然后搁在一块干燥的木板上。
他拿起一把小号的刻刀,刀尖在毫毛根部轻轻刮了几下,又用手指把毫毛的尖端理齐,动作不急不慢。
他做完这一步,抬头看了萧云一眼:“接下来需要有人帮忙固定笔头的位置。”
萧云正要伸手,永琪已经先她一步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我来。”
他伸出手,按照小顺子的指示,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笔杆顶端预留的凹槽,稳住竹料不动。
小顺子从盒中取出一段细麻绳,把理齐的毫毛根部对齐笔杆凹槽,然后开始缠绕。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压得很实。
麻绳在毫毛根部绕了两圈之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鱼鳔胶,伸手蘸了一点,抹在缠绕处,又继续绕了几圈。
最后他收绳打结,把多余的线头剪去,将笔头部分在木板上轻轻顿了一下,确认没有松动。
他放下工具,把笔杆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然后递给萧云:“格格看看。”
萧云接过笔杆,先看了看笔头是否端正,又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笔尖,确认毫毛已经被固定牢靠了。
然后她把笔举到自己眼前,对着日光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来,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
“好像……真的做出来了。”
紫薇也凑过来看了看,手指在笔杆光滑的竹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还没有刻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