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把书袋放到桌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闹别扭。”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像是在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她们昨夜住在咸福宫了，柔妃娘娘身子不适，她们留下来照顾了。”
她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简短，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展开太多。
萧风听完她的话，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了一句，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那她们今日会回来上课吗？”
萧云点了点头：“当然会了，她们也没有请假。”
说得十分笃定，像是这件事不需要再多加解释。
萧风没有再追问，只是应了一声“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云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紫薇和璟瑟并肩跨过门槛。
紫薇走在前面，衣摆还带着廊下晨露的气息，璟瑟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步伐平稳。
萧云看见她们进来，直接低下头，装作注意力全都在书卷上，没有看见她们的样子。
紫薇在她旁边的位置站定，先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弯腰把自己的书袋放好，动作不急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她在放好书袋之后，转了个身，自然地坐在萧云前面的椅子上，和她平视，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生气了？”
萧云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书卷上，却已经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决定好的事：“没有。”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
紫薇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直接拆穿她，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手，轻轻把萧云桌角那支被碰歪的笔摆正，然后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璟瑟在萧云的另一侧落座时，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见萧云没有理她，无奈开口说了一句。
“柔妃娘娘昨夜咳了半夜，紫薇怕她夜里症状加重了没人看着，就没回来。”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不是故意撇下你的。”
萧云握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却也没有再维持沉默。
“我也没说是你们故意的。”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又像是觉得这句话的力度还不太够，补了一句。
“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璟瑟看了她一眼，也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伸手从自己书袋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萧云桌角。
“这个给你。昨夜咸福宫小厨房做的金丝枣糕，还热着的时候我替你留的。”
萧云低头看着桌角的油纸包，包的结结实实的，却还是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没有立刻去拿，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才轻声说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柔软了一些。
“还热的时候留的？”
璟瑟点了点头：“刚蒸好我就装起来了。”
萧云握着那只油纸包，没有立刻拆开，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实的结扣，然后才慢慢解开油纸的边角，里面露出几块叠放整齐的枣糕，金红色的，表面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剩下的半块放回油纸上，用纸边角重新拢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了璟瑟一眼，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的？”
璟瑟已经把书卷翻开了，听见她问，没有抬头，像是只是顺口回答了一句。
“上回你在咸福宫用膳，连吃了两块。柔妃娘娘说你喜欢，我便记下了。”
萧云听了，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又拿起那块枣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轻声说了一句。
“那你们下回若是再住在别处，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免得我早上吃饭的时候还要猜你们去哪里了。”
紫薇坐在她前面，听见这话，放下书卷，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好，保证没有下次了。”
萧云哼了一声，傲娇的说道。“再有下次可不是区区几块枣糕可以哄好的。”
紫薇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认真的说道。“向小燕子女侠保证。”
看起来一本正经，还真的竖起三根手指，像是在起一个什么了不起的誓。
萧云原本还想绷着，可看见她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嘴角往上一弯，然后飞快地压了下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页边缘，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一些：“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快转回去，纪师傅来了。”
紫薇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嘴角那点已经藏不住的弧度，转回身去，把书卷翻好，端端正正地坐着。
璟瑟坐在另一侧，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低下头，翻开书卷，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纪师傅已经走进来了，站在讲台前把手里的书卷放下，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屋中的孩子们。
他看见紫薇和璟瑟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了，目光没有停留，扫过萧云时在她桌角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油纸包上掠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书卷翻开，清了清嗓子。
“今日我们接着往下讲……”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屋子里每一天早晨的节奏。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萧云低头把油纸包往书袋里又塞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被纪师傅看见。
课上了一半，萧云趁着纪师傅转身在书案上找东西的空隙，从书袋侧袋里摸出那块油纸包，低头拆了一角，掰下一小块枣糕，飞快地塞进嘴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看书。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坐在旁边的永琪都没来得及看见，但等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纪师傅正好转过身来，目光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又移开了，像是真的没有察觉。
萧云低下头，把油纸包重新拢好放回书袋里。
等到纪师傅开始讲今天的新内容时，萧云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书页上了，紫薇坐在她前面，自然也没有看见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