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被那包油纸塞了个满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一大包糖葫芦,又抬头看了看紫薇,语气复杂:“你买了这么多?”
紫薇听见她这话,转过头来,语气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让大家都尝尝看。”
萧云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包糖葫芦。
晴儿和璟瑟走了过来,紫薇直接伸手从萧云怀里那包糖葫芦里抽出一根,递到晴儿面前:“给,挑了一根不太甜的。”
晴儿接过那根糖葫芦,看了一眼萧云怀里那满满一包,弯了一下嘴角:“你这是把人家摊子买空了?”
紫薇点了点头:“大家都尝尝。”
璟瑟这时也走过来,从紫薇手上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
“糖衣薄得恰到好处,山楂也好,不涩口。”
紫薇听见她这样说,像是比自己吃到满意的糖葫芦还要高兴,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她转身又抽了一根,递给已经走到近前的永琪:“给你的。”
永琪接过糖葫芦,说了一句:“谢谢紫薇。”
班杰明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刚接过的糖葫芦,他正低头端详那层糖衣的色泽,像是在看一件他还没完全习惯的物件。
他试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带着一丝认真,像是在品味什么需要仔细琢磨的东西,随即他抬起头:“味道很独特。”
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救声,那声音从一条窄巷的拐角处炸开。
萧云原本正低头看着怀里那包糖葫芦,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从一间挂着红绸的门口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身上的衣裳颜色鲜亮却有些旧,领口被扯歪了,头发散了大半。
她跑得踉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嘴里喊着“救命”。
她身后紧跟着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边追边喊:“站住!你跑什么!老子是你爹!”
旁边两个青衣短打的壮汉也追了上来,手里没有拿东西,却跑得很快。
小姑娘跑到街心时被地上的石砖绊了一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想爬起来,脚腕却像是扭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追她的中年男人已经冲上前来,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语气又急又怒:“你还跑!看老子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萧云看清楚了,那小姑娘衣领上的红绸已经被扯掉了大半,敞开的领口露出的并不是寻常姑娘穿的中衣,而是一件薄薄的、用廉价绸缎裁成的内衫。
她的脸上没有胭脂,却有一道还没干透的泪痕。
萧云没有多想,随手把怀里的糖葫芦递给紫薇,手摸到了腰间那根牛皮软鞭的柄。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放开她。”
中年男人正弯腰要拽那小姑娘的胳膊,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站着个小姑娘,身边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先是一愣,随即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哪来的丫头片子?少管闲事!”
他说着,伸手又要去拽地上那小姑娘的袖子。
萧云没有再说话。
她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缠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腕,轻轻一带,那人便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松开小姑娘的胳膊。
那两个青衣打手见状,对视了一眼,同时朝萧云扑过来。
萧云正要收鞭换势,旁边已经有人动了。
永琪往前跨了一步,侧身挡在萧云面前,抬手格住其中一人的拳头,反手一拧,那人吃痛,弯下腰去。
萧风从另一边逼近,没有用竹箫,只是用手肘抵住第二个打手的肩窝,将他逼退了两步。
班杰明看了一眼那小姑娘正奋力从地上爬起来的踉跄身影,往前走了半步。
紫薇又把糖葫芦塞到晴儿怀里,走到了那个小姑娘身边,蹲下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温柔的说道。“别怕。”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满是泪痕,语气颤抖着。“谢谢小姐。”
晴儿和璟瑟也跟了过来。
中年男人被萧云那一鞭拉了个趔趄,站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又看了看面前那几个少年,脸上的表情从恼火变成了一种带着怯意的犹豫。
他看看萧云,又看看永琪和萧风,又看看不远处那两个侍卫已经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便咽了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没有再多说,转身推开人群走了。
两个打手也互相搀扶着跟了上去,消失在巷口的人流里。
萧云收回鞭子,在指间绕了一圈,重新别回腰间。
她朝那个小姑娘走过去,在紫薇身边蹲下来,与那小姑娘平视。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磕破的皮和渗出来的血丝,然后目光移到她脸上,语气放轻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听见萧云问她,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又轻又哑:“我叫金锁。”
萧云点了点头,然后问她:“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
金锁闻言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深吸一口气,仿佛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她这才开了口。
“我爹赌钱输了,把我卖了。卖给那家青楼。”
她的语气平淡,可她的肩膀在不明显地发着抖。
“我娘……我娘早就被他卖给别人家做小妾了。后来那家的正室嫌她碍眼,没几年就……”
她没有说完,可余下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杜雪吟见状,知道这已经不是萧云能处理的事情,上前了几步。
“可签了卖身契?”杜雪吟语气平静的问道。
金锁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向她,“签了……我爹按了手印的。”
她的声音很小,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杜雪吟没有立刻接话,转头看了萧之航一眼。
萧之航正站在几步之外,看见杜雪吟的目光,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