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在萧府住了五天。
每一天都过得飞快，快得像手指缝里的沙，怎么也握不住。
每天早上醒来，杜雪吟都坐在床边等着她。
早上的餐桌上，永远有一碗热腾腾的虾仁粥，粥是现熬的，虾仁是萧之航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
她喝完粥，换上衣裳，跑到院子里找萧风玩。
萧风带着她堆雪人、打雪仗、在雪地上踩脚印，她把雪塞进他脖子里，他冻得直哆嗦，可没有生气，只是红着耳朵把雪掏出来，然后趁她不注意，也塞了一团进她领口。
她尖叫着跑开，他在后面追，两个人在雪地里跑得满头大汗，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上的麻雀。
萧之航站在廊下，看着两个孩子的笑闹，嘴角弯着，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
杜雪吟走过来，把一碗热姜汤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辣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之航，”杜雪吟的声音很轻，“你说她回宫以后，会不会想咱们？”
萧之航沉默了片刻，把姜汤喝完，放下碗，伸手握住杜雪吟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可他的掌心是热的，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暖意从掌心传过来，像是把这几天的幸福都攥在了手心里。
“会的，”他的声音有些低，“可她知道，这里有个家在等她。”
第六天早上，小路子来了，他站在萧府门口，身后停着那辆马车。
萧云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抱着小杏黄，看着小路子，又转头看了看萧之航和杜雪吟，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杜雪吟蹲下来，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云儿，回宫以后要听皇上皇后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
萧云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没哭。
她已经六岁了，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能随便哭。
萧风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一包桂花糖，是他昨天特意去买的，妹妹最爱吃的那个铺子，离萧府有好几条街，他一个人走了好久。
他把桂花糖塞进萧云手里，语气里满是不舍。“给你路上吃。”
萧云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糖，上面还带着哥哥手心的温度。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萧之航走过来，蹲下来，伸手替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着，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哑：“云儿，爹过几天就去宫里看你。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爹等你下次回来。”
萧云点了点头，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扑进杜雪吟怀里，在她脸上也亲了一下，又转身抱了抱萧风，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哥哥，我下次回来给你带宫里的桂花糕。”
萧风的耳朵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萧云松开手，抱着小杏黄，提着那包桂花糖，走到小路子身边，主动拉起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萧之航、杜雪吟和萧风，咧嘴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辘辘地驶远了。
萧云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朝站在门口的三人用力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她才放下车帘，靠在小路子身边，把小杏黄搂得紧紧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
长春宫的门口，容音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帕子，望着宫门的方向。
她已经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了，从太监传来消息说马车进了宫门就开始等。
紫薇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手炉，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等。
璟瑟坐在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可一页都没有翻，目光一直往门口的方向飘。
永琪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本他抄好的《论语》，揣在袖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都摩挲得起毛边了。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萧云从车上跳下来，抱着小杏黄，提着桂花糖，朝长春宫跑去。
她跑过宫道，跑过回廊，跑过院子，跑上台阶，一头扑进容音怀里。
“皇额娘！我回来了！”
容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蹲下来，搂着萧云，紧紧地搂着，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把脸埋在她头顶，眼泪无声地流，流了满脸。
萧云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泪，伸手替她擦了擦，声音又软又哑：“皇额娘，你别哭了，我不是说了过几天就回来嘛。”
容音被她逗笑了，又哭又笑的模样比哭还难看，可她不在乎，捧着萧云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紫薇走过来，笑着看着萧云，眼眶红红的，可她没哭，只是把手里的手炉递给萧云。“拿着吧！暖暖手”
“谢谢你，紫薇。”萧云也不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璟瑟也走了过来，站在紫薇旁边，看着萧云，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萧云冲璟瑟露出一个笑容。
永琪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论语》，他看着萧云，她正抱着小杏黄站在容音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在萧府的事。
“皇额娘，我爹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我娘天天给我煮虾仁粥！我哥哥给我堆了一只雪兔子！可好看了！”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弯着，弯得很深很深。
萧云说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一抬头看见了永琪。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朝他跑过去，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咧嘴笑了笑：“永琪，我回来了！”
永琪看着她，从袖中拿出那本《论语》，递给她。
书页有些皱了，是他揣在怀里揣了好几天的缘故，可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是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给你，”他的声音有些低，“你说要抄的，我抄好了。”
萧云接过来，翻开，看着那些工整的小楷，抬头看着永琪眼里满是欣喜，“永琪，你真好。”
永琪见萧云喜欢，眼里顿时亮了：“没什么。”
萧云嘿嘿一笑，抱着《论语》，抱着小杏黄，提着桂花糖，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往殿里走。
永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