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天也是大。”璟瑟微微扬起下巴，端着一副小大人的架子，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快叫姐姐。”
“不叫。”萧云把脸扭到一边，两个小绢花随着动作晃了晃。
“你每次都拿这个说事，烦不烦呀。”
“那你还每次都跟我犟呢。”璟瑟不依不饶。
紫薇站在中间，看着这两个人又要开始日常拌嘴，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拉了拉萧云的袖子：“好了好了，该进去了。”
萧云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男孩从宫道上走过来。
打头的一个穿着藏青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玄色的腰带，身量比同龄的孩子高挑些，眉目清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股天生的英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大的男孩，一个圆脸，一个长脸，脚步轻快，一看就是一起玩大的。
“是五阿哥。”璟瑟小声说，收起了方才和萧云拌嘴时的那点随意，站得更直了些。
五阿哥永琪。
愉妃的儿子，出生后没几天就抱到了长春宫寄养在容音名下，可生母毕竟还是愉妃。
他在长春宫长到三岁，才搬去了阿哥所，可三天两头还是往长春宫跑。
和萧云、紫薇、璟瑟三个，算是一起长大的。
萧云看见永琪，眼睛一亮，方才被那些孩子弄得有些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永琪！”
永琪停下脚步，看着她像一团小火苗似的冲过来，嘴角弯了一个笑。
那笑容不张扬，可眼底有光，温和而明亮。
“小燕子，你跑慢点。”他伸手虚扶了一下，怕她摔着。
萧云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永琪，我们也来尚书房念书咯！”
“嗯，听皇额娘说了。”永琪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后面的紫薇和璟瑟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紫薇对他笑了笑，璟瑟则是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这是尔康，这是尔泰。”永琪侧身，介绍身后的两个男孩。
“他们俩是兄弟，是我的伴读，跟我一起在尚书房念书。”
尔康是那个长脸的，眉目端正，身量比永琪矮了半指。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在下福尔康见过三位格格。”
尔泰是那个圆脸的，比哥哥矮了一截，脸上带着一团和气，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把。
他也跟着抱拳，声音比他哥哥软了几分：“福尔泰见过三位格格。”
萧云歪着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你们长得好像呀。”
“我们是亲兄弟，自然像的。”尔泰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你们谁大？”萧云又问。
“我是哥哥。”尔康说。
萧云看了看尔康，又看了看尔泰，忽然拍了拍手，笑得开心极了。
“那你们跟我和璟瑟一样！她比我大几天而已，就天天让我叫她姐姐，烦死了。你们是不是也这样？哥哥天天让弟弟叫哥哥？”
尔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我跟我哥差的可多，整整差了两岁。”
尔康的嘴角也弯了弯，可他没有笑出声，只是看了永琪一眼。
永琪站在一旁，看着萧云叽叽喳喳地和尔康尔泰说话，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萧云说话的时候眉毛会挑起来，眼睛会瞪大，小脸会因为兴奋而泛红，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
“五阿哥，”尔康凑过来，压低声音，“小燕子格格一直都这么……活泼吗？”
永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这还算安静的。你没见过她在长春宫疯跑的时候，那才叫活泼。”
闻言，尔康的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还在和尔泰叽叽喳喳的萧云。
又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紫薇，心中忍不住暗暗感慨。
同样是养在长春宫的格格，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好了，”永琪拍了拍手，“该进去了。纪师傅最不喜欢人迟到。”
萧云一听“纪师傅”三个字，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她听皇阿玛说过，纪师傅是尚书房的师傅，学问大得很，规矩也大得很，打手心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永琪，”萧云凑到永琪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忐忑。
“纪师傅……凶不凶啊？”
永琪低头看着萧云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中那股柔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虽然只比小燕子大一岁，但是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闹腾，也比谁都清楚她有多讨人喜欢。
“纪师傅不凶，”永琪伸手轻轻拍了拍萧云的发顶，动作自然而温柔。
“只要你好好念书，不捣乱，他不会罚你的。”
萧云眨了眨眼：“那要是……捣乱了呢？”
永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抹坏笑：“那你就试试看。”
萧云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不试不试。”
紫薇在一旁抿着嘴笑。
璟瑟则是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哪一天不捣乱才怪呢。”
一行人鱼贯走进尚书房。
屋子里已经坐了几个孩子，都是宗室子弟，他们见永琪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永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找了三个连在一起的位子，对紫薇和璟瑟说：“你们坐这儿吧。”
紫薇和璟瑟坐下，萧云却没有跟着坐，而是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然后挑了永琪旁边的位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坐这儿。”萧云理直气壮地说。
永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尔康和尔泰坐在永琪另一边，尔泰偷偷看了萧云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哥哥，小声说：“哥，小燕子格格好有意思。”
尔康瞪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尔泰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不多时，纪师傅来了。
纪晓岚，三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下颌蓄着一缕长须，一双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脚步不紧不慢，进了门往讲台上一站，目光扫过屋中坐着的孩子们。
尚书房立刻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