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黑眼镜指挥着三个身形挺拔、沉默寡言的张家人烧火切菜洗水果。
曲绫风拿出来的东西太多,也不知道四个身体机能处于青壮年的男人和饭量大的两个鬼加在一起,能不能把那些吃的喝的都消灭完。
一个小张捅了捅灶膛,沉默地把摆放灶堂口的几个柑橘捏起来想放到一边,曲绫风立刻摊开手伸过去,“给我我现在就吃。”
他捏着橘子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红,“烫。”
曲绫风不放弃,“没事,我不怕烫。”
青年张了张嘴,默默把烤橘放在曲绫风摊开的手心里。
黑眼镜打开一包曲绫风拿出来的调味料,三个张家人突然动了动鼻子,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那辛辣刺激的香味传来的地方。
“滋啦——”
处理过后的调味料和高热中的油相碰撞,辛辣味更浓的,像是巨大的气球被戳爆,砰的一声炸开。
曲绫风和系统痴迷地闻着空气中的香味,觉得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可扭头一看,另外三个张家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难耐反应,要么屏住呼吸,要么握着手里的东西久久未动。
一看就是被这拥有强烈攻势的气味给冲击到了。
曲绫风悠悠看了他们几眼,塞了瓣橘子进嘴里,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这阵子估计都是这样的辛辣味儿,就当是锻炼他们了。
被香料熏入味的小张们也不翻墙走隐秘的路回去了,一身的麻辣咸香,再怎么躲藏都遮盖不住,只能在吃饱后拎着大包小包的打包袋走正经路子回长明楼。
黑眼镜洗刷着大锅小碗,曲绫风手里的扫帚挥舞的虎虎生风,顺便看了眼空间的存货,心想还要让他们再来几天,正好去了下个世界能囤些新东西。
时间持续了半个月,来帮忙的小张换了三批,才终于将囤货处理完。看着最后一批小张神色严肃的各自拎着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出门,转身把门带上的时候也刻意躲避着她的视线。
曲绫风挠了挠脑袋,不就是让他们吃撑了好几次,至于吗?
能吃是福啊,而且她这么大方,让他们品尝了这时候压根就没有的水果和美食,这么怕她做什么?
“恩人,东西都收拾好了。”黑眼镜取下墨镜擦了擦,虚虚看了眼大门,视线重新落在曲绫风身上,“我开车送你去青铜门吧。”
曲绫风摇头,“不要。”
长沙和青铜门隔得这么远,要是开车的话屁股都要坐僵,虽然她是鬼不用担心,但是可以不受罪还是不想受罪。
她悄悄瞄向黑眼镜的屁股,眼神飘忽。
黑眼镜这么不怕久坐,是怎么练成的?
场景再次重现,黑眼镜看着突然消失在面前的两只鬼,幽幽叹了口气,视线落在脚边的整齐摆放的箱子上。
这一次过后,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见面?
他掀开箱子看了眼,曲绫风说这是送给他的礼物,这有些稀奇,让他瞧瞧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包装好的卤味、鸡腿、长满小刺的深绿色果子、奇形怪状的植物根须……
黑眼镜摸着下巴想了想,将东西放好,去长明楼摇人。
张家人知道的多,正好让他们来瞧瞧,免得出了差错。
熟门熟路的来到长明楼后厨,黑眼镜热情地拉住一个张家青年,再三强调只是去看个东西,不是吃饭后,那青年才紧抿着嘴走在黑眼镜后头。
他是被天井府那堪称填鸭式喂猪的喂法整怕了,也不知道曲绫风拿出来的食材是什么,短短半个月,来吃过饭的张家人都中重了十多斤。
这明显不符合族中对身形的要求,必须抽出时间锻炼。可是每日练的速度比不上曲绫风拿出食材投喂的速度……
张家青年顿了顿,试探询问,“曲神医走了?”
“嗯。”
青年松了口气。
——
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张启山坐在办公桌后认真看着几张草稿纸,线条勾画,周围标注着一些数据。他已经年过五十,容貌却没有多大变化,仔细看还是能找出一些皱纹。
尹新月搭着羊绒披肩来到他身侧,两手搭在张启灵的肩膀上,“今儿过年,你怎么不问问长沙城的事了?”
历史进入新天地后,张启山因为个人能力,也进入了另一个圈子,现在他已经不带兵了,却开始怀念在长沙城的种种经历。
“霍家的小辈不是说了,曲神医在陈皮那儿,也就不用再打听了。”他微微往后仰,从一沓纸中抽出两张并排对比,歪头贴着尹新月的手背,“你看,你喜欢哪一个?”
尹新月推了推他,有些无奈地接过去,“好吧,既然你不关心,那我就不说了。”
张启山微微扭头瞄了她一眼,过了会儿凑过去小声询问对图纸的意见,然后才问后续。
尹新月看着张启山设计的双人棺图纸,也不卖关子,“过节的前几天,绫风又回了长沙城,待了大概有半个月吧……”
张启山下意识就想到会不会是曲绫风和陈皮又闹掰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如果真是这样,曲绫风不会这么轻易地离开广西,总要弄出一些大动静才是她的风格。
“我也想回长沙了。”张启山抬手搭在尹新月的手背上,他们两没有孩子,也不想为了个孩子去寻医问诊,“在过阵子,我们就回长沙城去,解九偶尔会送一些照片过来,我瞧着似乎和以前也没多大变化。”
尹新月感受着手背的热意,嘴角上扬,“好。”
隔着几条街的霍家,霍仙姑在和一个面容硬朗的男人下象棋,这是她自己挑选的丈夫,从样貌、身材、实力、家底……各方面来说,和她相合。
“你那位旧友……”男人沉默了会儿,挪动着炮,思索着生路,“有行医资格证吗?”
霍仙姑看着棋盘,摇了摇头。
“……那你让人给她办好证书,不然会有人找她麻烦。”
话音刚落,他看着霍仙姑挪动的棋子骤然松开皱着的眉。
生路,找到了。
他和霍仙姑的感情只能说是相敬如宾,可现在兴致上来,话语间就活泛了些,“如果不是我提了这个主意,这一局我怕是赢不了了。”
霍仙姑嗔他一眼,“知道就好。”
男人微怔,难得见端庄自持的妻子如此生动的一面,低头突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