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长沙城的风还带着凉意，昨夜下了小雨，顺着瓦背沟槽往下蔓延，凝成水滴坠在石板路上。
“这个天凉悠悠，好适合出门啊。”
曲绫风站在酸枝木桌后，手拿着药戥称药粉的重量。桌上铺着绣着八宝纹的飞泉绿的桌布，上面整齐摆放着六张深黄色的纸。
“怎么，觉得这个活计束缚住你了？”陈皮伸着腿坐在旁边，脸上难看。
今早出门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神仙，直接在路上摔了一跤磕到了尾椎骨。他有心认为是曲绫风做的，但一问伙计才发现她那时候早就到了药铺，路上也有人一直注意着，她没机会动手。
“是有点，你这堂口也不是天天要出去打架，我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曲绫风在放着黄莲的药柜前站了好一会儿。
陈皮的药多加些黄连，反正他不怕苦。
“着急就自己去后头烧热水冲泡，不着急拿回家去慢慢喝。”
药材包一到手，陈皮哪怕鼻子堵了也能闻到浓郁的苦味，他掀起眼皮，“你确定没拿错药？”
“除了你谁还会摔到骨头？”曲绫风在另外几个药材包上绑上患者的名字，统一放在旁边的小簸箕里等人拿。
余光瞥见陈皮走过来，她后退一步抬手，“干什么？”
陈皮冷哼一声，“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郎中，你往我这包药里放了多少黄连？”
曲绫风：“按照医嘱来，我这可是按照比例来的。”
“你家中绝学就这么喜欢用黄连？”
曲绫风也只是心虚一瞬，最近铺子里用来购置黄莲的花销是有点大。
“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陈皮顿了顿，最后冷着脸大步出门，丝毫看不出摔到尾椎骨的模样。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曲绫风感叹一句，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发呆。
系统站在旁边看了个全程，啄了啄碗里的瓜子仁，从它的豪华鸟城堡里飞出来。
【宿主，下飞行棋吗？】
曲绫风拉了拉椅子，【玩。】
系统商城上新了一款精致豪华臻品实木飞行棋，一鬼一统也为它的销量增添了一笔。
黑眼镜给人送饭的时候就看到两只鬼在陈皮叫伙计搬来的酸枝木长案上玩游戏。
“恩人，该吃饭了。”他找出一张小桌子，把食盒放在上面，“今天仙广聚做了鲤鱼跃龙门，我特地让人留了一份，还有玲珑烩……”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多出了一个鬼，胖鸟叼着骰子飞过来，【宿主，该你投骰子了。】
“先吃饭，一会儿接着玩。”曲绫风把骰子从鸟嘴里取出来，“你要是不想吃饭的话，就和黑眼镜一起玩。”
“啾——”
【还是吃饭吧。】
它玩不过黑眼镜，黑眼镜投骰子会控分，还会算后面需要的分，太作弊了，还是和宿主一起玩有意思。
黑眼镜被胖鸟盯了两眼，无奈笑笑。
“我这次抢到了红家梨园的票，明天去瞧瞧？”
上次黑眼镜说的信誓旦旦，结果买票没买到，高价收都没人愿意出给他，被一鬼一统好一番嘲笑，这次算是一雪前耻。
“陈皮会同意我请假吗？”曲绫风捧着饭碗小眼神不停地瞅着黑眼睛，就差把“你帮我说说”写在脸上了。
黑眼镜：“放心，他会同意的。”
曲绫风看了他两眼。
上一次黑眼镜说他能抢到票也是这样说的。
第二天早上，曲绫风特地换了身温雅些的衣服，跟在黑眼镜身后往红家梨园的方向走。
“为什么我们不坐车？”
黑眼镜：“太贵，而且不值。”
“那为什么不坐黄包车？”
黑眼镜指了指前面：“就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曲绫风这才注意到原来黑眼镜离红家梨园这么近。
平时出门都是直接闻着香味去买吃的，还真没抬头注意过。
越靠近红家梨园，坐小车的、黄包车的、走过来的男男女女也多了起来。
“好多人啊……”曲绫风拉了拉黑眼镜的衣服，“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是水蝗。”
黑眼睛扫了眼，还真是。
不仅是水蝗，霍家的人也来了，黑眼镜眼眸微动，“等下咱们认真听戏，什么也别管。”
曲绫风配合的凑近，虽然人矮了些，但黑眼镜还是配合的微微压低身子细听。
“红家梨园开场的行为，就是各个势力停止打架和平相处的信号吗？”
黑眼镜：？
红家这么厉害吗？
旁边声音传来，“黑爷，这是你……心上人，你这弯腰倾听的模样还真是绕指柔啊。”
曲绫风和黑眼镜同时扭头看去。
这谁？
不认识。
曲绫风：“心上人？”
黑眼镜：“绕指柔？”
他这是害怕曲绫风直接飘起来或者脖子莫名伸长凑到他耳边说话好吧。
曲绫风捅了捅黑眼镜，“你把你眼镜给他吧，他可能更适合戴眼镜，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他眼睛有问题。”
不止那人表情变了，黑眼镜的嘴角也微微抿起。
一句话戳了两人。
“钟爷，这位是我恩人。”黑眼镜挺直腰背，身型优越，只看了他一眼，“恩人，走吧，我们先进场。”
钟爷是谁？
曲绫风没听说过，她摸了摸胖鸟柔软的肚子，“这个钟爷是做什么的？”
“做石头生意。”进了红家梨园后，黑眼镜就一直站在曲绫风身后半步的位置，既是表达对她的敬意，也是对场上的各个势力的明示。
水蝗坐在靠前的位置，哼着小调，“黑眼镜这架势，陈皮知道他手下的伙计对别人也这么听话吗？”
旁边霍家的人淡笑不语。
身穿戏服的人一上台，台下顿时安静，没有人会脑子不好在红家的地盘上闹事。
曲绫风虽然听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词，但也学着黑眼镜听的入神，手里的胖鸟也跟着摇头晃脑。
偶尔也会注意到暗处投来的视线，她微微偏头看过去，有些疑惑。
难不成不能带宠物进来？
可她带系统进来的时候门口的伙计也没拦啊。
旁边黑眼镜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没事。”
“哦。”
曲绫风又往那个方向看了眼，黑眼镜说没事那应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