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不成是天上仙佛，下来渡劫的？”
黑眼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曲绫风走向远处那团皮肉模糊的人形物，看着这血糊糊的东西，有些舍不得手里的大腿骨。
“你是准备肉身成圣？”这时候她还不忘再问候黑眼镜一句。
黑眼镜走过来蹲下，他摸了摸眼睛，此时已经能看清个大概，小声反驳道，“不是。”
“啊？”
“我不是没有恨，”黑眼镜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团仇人，“我也想杀他，也想报复回去。”
“然后呢？”
“但是他已经死了。”黑眼镜的声音平静，反正曲绫风没听出什么特殊情感来。
“啊？还可以鞭尸啊，这还需要学吗？。”
曲绫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抬手抽出一根腰带，重重甩在血人上。
黑眼镜微微睁大双眼，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抬手遮在面前，这才避免血水滴到脸上。
“簌——啪——”
曲绫风抽爽了，感觉自己在青铜门里待了十一年的郁气得到了彻底释放，她捏着腰带还算完好的一角，递给黑眼镜，“你也试试。”
看着地上的一滩东西，黑眼镜觉得他可以不用试了。
但怕说出来这腰带就会甩在他身上。
“好。”
曲绫风听着他坚定的语气，点点头，“这才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憋在心里算什么，别说仇人死了，哪怕是仇人成了灰，也要用秽水搅和了扔进粪坑里。”
黑眼镜挥腰带的手抖了抖。
他以后可千万不要惹到这位。
“走吧走吧，我们出去看看，”曲绫风等了半个小时，这才勉强满意，“那个腰带就给你了，当做是纪念品吧。”
黑眼镜不是很想要这个纪念品，但他不敢说。
出去的路上很安全，没有人面鸟，也没有巨型蚰蜒，黑眼镜谨慎地四处观察，总觉得是不是有阴谋。
直到前方出现微弱亮光，眼睛感受到一丝刺痛，他这才有了真实感。
前面曲绫风已经快跑出洞口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抿了抿嘴，慢慢跟在身后。
他想看看，这位恩人到底怕不怕阳光。
“哇！”曲绫风高张开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太阳！”系统紧跟着补全了曲绫风没有说完的话，小小一团也是十分激动。
黑眼镜站在山洞口，脚下像是生了根。
暖暖的光打在身上，曲绫风身上的金色缓缓消退，露出本来久不见天日的苍白面容，丹凤眼，浅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忍不住哗啦啦流着泪。
好刺眼啊。
但她的眼睛功能居然还没有退化。
系统察觉到她的想法，小声道，“可是宿主，你不是活人啊，怎么还有退化的能力啊。”
略显遗憾。
曲绫风扭头，看着洞口站着的高大青年，“你不过来是要我请你吗？”
她蹦跶过去，优雅的伸手行了一个西方贵族礼，“美丽的王子，你愿意随我一同去见证大好河山吗？”
黑眼镜抖着声音回道，“我可能，不太行。”
曲绫风动作不变，抬头盯着他，“你居然不愿意？”
咋的受了刺激准备向小龙女学习了？
系统飞到黑眼镜面前，打量了一会儿，“宿主，他好像哪儿痛。”
曲绫风蹲下来，歪着头凑近黑眼镜，眯着眼睛认真打量了一会儿。
青年脸色苍白，嘴唇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浅浅的粉，眉头紧紧皱着，扶着山壁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她没取下黑眼镜的墨镜，只是蹲在他面前叹口气，语气惋惜，“可惜了，我没钱给你买药了，要不你忍忍？”
这外面也没有怪物给她们刷，她们两又一穷二白。
“都是穷啊……”
黑眼镜紧咬着腮帮子，努力扯出笑容，“你、你的意思是，只要有钱，就能买到治我眼睛的药吗？”
“你真聪明。”曲绫风左右晃动，高兴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不用我明说。”
黑眼镜犹豫了许久，松开一直抓着山壁的手，他低头看了会儿，擦去手上的灰尘石屑，拉开衣服从内兜里拿出一团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布团。
曲绫风怀疑这是他家中遗物，因为黑眼镜拿出来后又后悔了，盯着布团看了许久，像是连伤痛都忘记了。
“……好，我出去后一定努力挣钱。”
“缓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出发。”曲绫风干脆直接坐在洞口旁边，手里团着系统团子。
“我好像还没说我叫什么，我姓曲，曲绫风。”她伸手在雪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扭头看向青年，“你能看到上面的字吗？”
“能。”
黑眼镜眨了眨眼，已经觉得眼睛不那么痛了，“我能看到。”
他顿了许久，像是准备说什么，家变之后再也没人称呼的名字在舌尖盘旋，最后还是保持缄默。
曲绫风表情没什么变化，点点头，“你要不要用一个假名或者是代号，万一又遇到你的仇家怎么办？”
这不应该让他给外貌做个伪装吗？
曲绫风来了兴趣，思索片刻，“既然你要去长沙找齐家的人，那就叫齐寻雁，大雁不是要南迁吗？”
“要是你以后干什么活计出了名，”她的视线落在黑眼镜的墨镜上，“就叫齐眼镜，或者黑眼镜。”
“还是叫黑眼镜吧。”黑眼镜提出自己的意见，“齐眼镜听起来像是做眼镜的。”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曲绫风捧着手里的系统，“这是我的家人，青岚。”
她是快到夏天的时候遇见系统的，取这个名字正好。
“你好。”
黑眼镜面不改色的看着曲绫风手心里的团子，心脏惊慌的加快速度，这就是她的鬼仆吗？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很冒昧的事。”曲绫风看了眼黑眼镜，继续捏着系统玩，“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鬼吧。”
黑眼镜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居然还给我起了名字，太感动了。”系统都不反抗了，软软瘫在曲绫风手里，“这个名字好听，我喜欢！”
片刻功夫，它就将自己的新名字传回了独属于它们系统的聊天群。
“我也很感动，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你就是我最亲近的家人……”
看着黏糊的两个存在，黑眼镜平静着一张脸，缓缓扭头看向山洞外，就连刚才听到曲绫风说到“鬼”的时候的心情波动也没了。
“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曲绫风突然凑到他面前，咧嘴笑了。
黑眼镜往后靠了靠。
看着他这么冷静的反应，曲绫风也没了逗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