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今天是我的生日。就是运气不太好,和731撞上了,该死的日本鬼子。)
与此同时,路明非坐在长椅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冰咖啡,看着赫尔佐格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暮色中。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完了整场猴戏之后特有的无奈:
“这赫尔佐格是不是真拿我当傻福啊?再怎么说也是老交情了,他难道真的认不出我吗?”
温蒂在旁边翻着手机里刚才拍的玩偶服顺拐视频,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毕竟在他的视角看,我们从来都是对他一无所知的嘛。”
路明非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早就认出了赫尔佐格。
清洁工蹲在垃圾桶后面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街头艺人拿着反的尤克里里站在餐桌旁边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海豚玩偶服在玻璃围栏旁边摇摇晃晃连鞋带都系不了的时候他也认出来了。
不杀他只是因为想要逗一逗傻子——反正绘梨衣在旁边,温蒂也在旁边,赫尔佐格连根棒棒糖都拐不走,不如看他接下来还能扮成什么。
街头魔术师?自动贩卖机补货员?路明非把最后一口冰咖啡喝完,把空杯子放在长椅扶手上。
而且他还有另一层顾虑。
这个赫尔佐格万一是影武者呢。
那个老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替身,替身数量大概够开一场奥运会入场式。
万一他今天捏死的只是又一个黄铜面具底下的弃子,真正的赫尔佐格还躲在某个角落里远程操控,那他的黄金瞳和黑日就全部暴露给了一个替身。
这买卖太亏。
二来…
路明非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这说到底是源稚生他们的事。
他可以把赫尔佐格揪出来,可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但真正的审判权应该交到源稚生手上。
是橘政宗把源稚生从鹿取小镇带走,让他亲手杀死弟弟,让他在正义伙伴的谎言里活了这么久。
这份仇,只有源稚生自己来报才算数。
温蒂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牵起绘梨衣的手,绘梨衣抬头看着路明非,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朝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吧,今晚把这事跟你哥说一声。让他明天带人来蹲点——那个老家伙明天大概会扮成自动贩卖机。”
温蒂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接了一句:
“或者扮成垃圾桶。他蹲垃圾桶的时候还挺敬业的。”
路明非没忍住笑了一声,三个人沿着海滨步道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
三人回到酒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路明非把绘梨衣送到温蒂的房间,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
他调暗了床头灯,关上门退了出来,独自靠在走廊墙壁上,拿出手机拨通了源稚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源稚生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
“明天我会亲自带人来。你帮我把绘梨衣看好。”
路明非挂断电话,靠着墙壁站了片刻。
肩头忽然微微一沉,特瓦林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青色的羽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鸟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路明非偏头看着它:
“搜到了吗?”
特瓦林歪着脑袋,用鸟喙理了理胸前的羽毛,然后开口,嗓音低沉而清晰:
“搜到了。今天他的本体一直跟在你们后面,清洁工就是他本人,垃圾桶后面那个。街头艺人和海豚玩偶是跟在附近的几个高级影武者替身,负责配合他行动。他今天亲自下场,让替身在旁边策应,想要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直接接触绘梨衣。但那些替身今天运气太差了,所有接触都被主人避开,最后在长椅上拿到绘梨衣递给他的食物带回红井了。”
路明非靠在走廊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
清洁工就是赫尔佐格本人。
他猛地一拍脑袋。
草率了。
他刚看到赫尔佐格的时候还不太敢相信呢,毕竟这个年老体衰的废物,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枭雄。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天源稚生来之前,我亲自去红井盯着他。这次不逗傻子了。”
特瓦林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鸣叫,从路明非肩上飞起来,朝温蒂的房间滑翔而去。
路明非独自靠在走廊墙壁上,今晚他守夜。
今夜的东京看着很平静,但暗地里涌着汹涌的波涛。
台场港口仓库区灯火通明,蛇岐八家的执行局成员正连夜清点装备,一箱箱炼金弹药从地下军械库搬出来,堆在改装过的运输车上。
乌鸦站在车顶,手里拿着扩音喇叭,用一种和平时吊儿郎当完全不同的语气指挥着现场调度。
“快快快!弹药弹药!”
一个年轻的执行局队员扛着两箱炼金炸药小跑着穿过仓库。
“蛇岐八家难道是又要对外进行侵略了吗?”
旁边一个刚入队不久的新人压低声音问同伴。
“不知道啊,这阵仗比上次东京湾围猎还大,听说少主亲自带队。”
与此同时,仓库另一头,几个穿着便服的身影正混在人群中搬运物资。
一个正低头检查枪支保险的蛇岐八家成员抬起头,正好和对面那个没穿西装的猛鬼众队员对上了眼。
“不对,哥们儿,你没穿西装啊?你不是蛇岐八家的人吧?”
“我还没说你呢,你穿西装干啥?你不是猛鬼众的人吧?”
两人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秒。
“我靠,国共的第一次合作?!”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乌鸦站在车顶上用扩音喇叭朝他们喊了一句,两人缩了缩脖子各自跑向队伍。
风间琉璃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折扇轻轻摇着,樱井小暮站在他身侧。
源稚生和上杉越在不远处对照红井的地形图做最后的战术确认。
上杉越今晚难得把围裙换成了执行局的作战服,大般若长光斜挎在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在拉面店里揉面时精神了不少。
“红井底部结构复杂,赫尔佐格的炼金阵法中枢在地下第三层,通往中枢的通道有三条。辉夜姬已经把地形图同步到所有人的终端上了。”
源稚生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然后抬起头看着风间琉璃。
“你带你的人走左边。我走中间。父亲走右边。在阵法中枢会合。”
风间琉璃合上折扇,嘴角依旧是那副慵懒的笑:
“行。不过哥哥,今天在红井底下遇到赫尔佐格的话,你先动手还是我先动手?”
“我先。”
源稚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你负责拦住他逃跑。”
风间琉璃点了点头,重新展开折扇。
上杉越在旁边默默检查着大般若长光的刃口,没有说话,但嘴角那道极细微的弧度透露出了他对这兄弟俩终于能并肩作战的满意。
乌鸦从车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源稚生旁边。
“少主,所有装备清点完毕。红井外围的平民已经疏散了,风魔家的忍者现在在那边布置隔离线。”
源稚生点头,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面对仓库里所有人。
蛇岐八家执行局的黑西装,猛鬼众残党的便服,两种截然不同的装束在同一个仓库里并肩站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被刀锋划过:
“出发。”
仓库里的灯光在午夜之后依旧亮如白昼。所有装备清点完毕,战术终端上辉夜姬的红井地形图已经同步到每一个人的设备里。
源稚生站在仓库正中央,作战服领口拉到下巴,佩刀在腰侧轻轻磕了一下旁边的弹药箱。
“所有人听令。现在出发,在红井外围埋伏。明天赫尔佐格必定会带绘梨衣来红井。”
乌鸦推了推眼镜,举手:
“少主,万一他明天不来呢?”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
“他一定会来。经过检查,红井的底部有一种炼金阵法待启动,现在启动已经提前,他等不了太久。犬山贺推断绘梨衣是他唯一能承载白王圣骸的容器,他今天在海边碰了一整天壁,明天只会更急。”
他把地图投影到仓库的战术屏幕上,用手指在红井入口周围画了一个圈。
“风魔家的忍者已经封锁了所有外围通道。执行局第一到第四分队埋伏在红井东侧废弃厂区,猛鬼众的人埋伏在西侧排水管道入口。所有人天亮之前必须就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
风间琉璃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折扇合拢轻轻敲着掌心。
“哥哥,你刚才说必定会带绘梨衣来——绘梨衣现在不是还在酒店里跟温蒂睡觉吗?”
“赫尔佐格不知道。”
源稚生头也没抬。
“他以为绘梨衣还在我们手上,以为我们明天会放松警惕。他明天会来红井——带着他手里所有能用的影武者和死侍,想要趁我们不备把绘梨衣带走。”
上杉越站在旁边,大般若长光已经出了鞘,正用一块磨刀石轻轻打磨刃口。
他听到这里抬起头,用沙哑的嗓音问了一句:
“弹药带够了吗?”
源稚生把地图关掉,转过身看着仓库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炼金弹药箱。
足够覆灭中东的一个小国。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行。让他来。”
乌鸦站在车顶上,用扩音喇叭朝所有人喊了一声:
“出发!”
夜色中,运输车的引擎声轰然响起,车灯在港口仓库区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极长的光柱。
执行局的黑西装和猛鬼众的便服分头登上各自的运输车,朝红井方向驶去。
…
运输车队在夜色中无声地驶向红井,车灯在废弃的工业区路面上投下一道道极长的光柱。
源稚生坐在领头车辆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战术终端,辉夜姬实时传输的红井地形图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乌鸦坐在后座,正用平板逐一确认各分队的就位情况。
风间琉璃的队伍已经提前从西侧排水管道入口潜入,上杉越带着执行局第三分队守在东侧废弃厂区的制高点。
“少主,所有外围封锁线已就位。风魔家的忍者回报,红井周边半径三公里内所有平民已疏散完毕。”
乌鸦把平板递给源稚生。
源稚生低头扫了一眼。
车队在距离红井入口一公里处停下,所有人员徒步进入预定埋伏位置。
执行局的队员们悄无声息地散入夜色,猛鬼众的便服人员混在废弃厂房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源稚生站在红井入口正上方的一处废弃办公楼顶层,透过破碎的玻璃窗俯瞰着脚下那片沉默的空地。
上杉越站在他旁边,大般若长光已经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稚生。”
上杉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想把拉面店重新装修一下。店面太小了,绘梨衣每次来都坐不下。”
源稚生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起极淡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赫尔佐格大概已经收拾好了他所有的影武者和死侍,正在朝这片陷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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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酒店门口。
路明非和温蒂站在出租车旁边,绘梨衣背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小本子,红色马尾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昨晚她和温蒂挤在一张床上睡得很沉,早上起来时头发还有些翘,温蒂用手指帮她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去。
“绘梨衣,以后想玩就和你哥哥说,别再偷偷跑出来了哦。”
路明非蹲下来,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绘梨衣点了点头。
她今天没有在本子上写字,只是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路明非,然后开口,声音很软:
“明非哥哥,下次还带我去海边。”
路明非笑了笑,又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温蒂从旁边探过头来,把一顶刚买的遮阳帽扣在绘梨衣头上,帽檐上印着一只卡通海豚,和她昨天在海豚表演馆里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出租车司机正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赫尔佐格觉得自己伪装得不错。
他今天凌晨三点就起来了,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一个慈祥老爷爷出租车司机的全套演技。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词,每一次从后视镜里偷看后座乘客的角度,全部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多遍。
他甚至特意在仪表盘旁边放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包纸巾,让整辆车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出租车。
他昨天失败了一整天,清洁工被当成捡瓶子的,街头艺人尤克里里拿反,海豚玩偶差点中暑。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出租车司机,是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最不会被人怀疑的角色。
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一个凌晨出车的出租车司机。
绘梨衣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赫尔佐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成功了。
他等了这么久,失败了这么多次,今天终于把绘梨衣单独接上了车。
现在只需要踩下油门,把这辆车开向红井,白王圣骸的容器就会准时出现在炼金阵法中枢。
他按下计价器,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开口:
“小姑娘,去哪里啊?”
声音和蔼而慈祥,和他排练时一模一样。
绘梨衣从口袋里掏出黑色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举起来给他看。
“源氏重工。我哥哥在那里等我。”
赫尔佐格看着后视镜里那行字,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源氏重工可有点远啊。坐稳了。”
他发动车子,出租车平稳地驶出酒店门口。
路明非站在酒店门口,目送那辆出租车逐渐远去。温蒂站在他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明明,那个司机刚才按计价器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诶。我们要跟上去吗?”
路明非把手插回口袋里。
“不用。源稚生今天凌晨给我打过电话,让我不要干涉赫尔佐格把绘梨衣带到红井。”
源稚生的原话是:
“让他来。红井那边已经埋伏好了。他今天带绘梨衣到红井的时候,会发现整个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人都在等他。”
路明非想起源稚生说这话时语气里是那种极其罕见,被压抑了很久的平静。
那个男人等了这么久,从橘政宗在鹿取小镇带走他开始,从他亲手把刀刺进稚女胸口开始,从每一个深夜在办公室里对着永远批不完的文件发呆开始。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路明非仰头看着晨光中逐渐亮起来的东京天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走吧。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去红井看戏。”
温蒂点了点头,挽起他的胳膊。
出租车平稳地驶过东京清晨的街道。赫尔佐格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随着引擎的震动微微发颤。
他等了几十年,在黑天鹅港的废墟里爬出来后就一直在等。
他忍了所有能忍的,等了所有能等的。今天终于不用再等了。
红井。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地名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他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这身日本人的行头,反复揣摩蛇岐八家的生计,生怕露出破绽。
然后他成功了。
绘梨衣坐进了他的车,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上。
他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指确实在发抖,但现在已经平复下来了。
一切都很顺利。
后视镜里,绘梨衣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小本子,封面上还残留着上次踹酒店房门时撞出来的折痕。
她忽然抬起头,和赫尔佐格在后视镜里对上了视线。
“司机叔叔,你今天不用扮清洁工吗?”
她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
赫尔佐格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
出租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极其短暂地偏离了一下车道,然后被他迅速拉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绘梨衣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本子了,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计价器在仪表盘上轻轻跳动着。
赫尔佐格握紧方向盘,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这女孩到底知不知道她上了谁的车,他已经不确定了。
但不管怎样,红井就在前方。
他开了几十年的车,今天一定要开到终点。
出租车在红井入口前缓缓停下。
赫尔佐格熄了火,手指在方向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推开车门。
晨光从废弃厂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红井边缘的混凝土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绕到后座,替绘梨衣拉开车门。
绘梨衣下了车,遮阳帽上那只卡通海豚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工业废墟,被炸毁的厂房骨架在天空中勾勒出极粗粝的轮廓。
“小姑娘,跟我来。你哥哥在里面等你。”
赫尔佐格伸出手。
绘梨衣没有牵他的手,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朝红井深处走去。
通道很长,两侧的混凝土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炼金实验留下的暗金色符文痕迹。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来回弹跳,每一步都清晰得近乎刺耳。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就越浓。
赫尔佐格走在前面,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兴奋。
几十年了,他终于带着完美的容器回到了这里。
只要把绘梨衣推上阵法中枢,注射古龙胎血,启动那套早已刻好的符文序列,白王圣骸就会在她体内苏醒。
然后他只需要完成换血仪式,就能从这副苍老的躯壳中彻底解脱,君临所有混血种之上。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阵法的暗金色光芒已经照亮了整个地底空间,那些古老的符文在脚下缓缓流转。
他站在光芒中央,伸出手去牵绘梨衣。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阵法光芒照不到的阴影中传来,平静得像被刀锋划过。
“老爹,好久不见。”
源稚生从阴影中走出来,鬼丸国纲的刀鞘在符文光芒下泛着极淡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