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救下女帝后,我中了状元 > 第694章 渡河(三)
陈天璇是一团团长,沐紫英的徒弟,也是北坤地坛的坛主。

虽不如苏琅,倒也算是一个将才,敢打敢杀。

这次从云中山突围,就是陈天璇领着一团断后,陈天璇还亲手宰了绿营的一个把总,突围完,一团现在只有五百人不到。

孙得吉是北巽风坛坛主,是负责一团纪律的团坛主。

孙得吉是个读书人,当年过了他们县的县试,若不是自幼便是天理教人,中个秀才肯定没问题。

孙得吉现在也随身带着几本书,时不时会拿经义里的一些话,找贾师安这个南朝正经科举出身的进士请教。

“学生素来觉得这圣人大道与鄙教大道,颇有相通之处,若能融大同入白阳,鄙教他日未尝不能尽收天下士子之心。”

贾师安双手拢入袖中,朝对方正色道:

“孙兄,子不语怪力乱神,君子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当自强不息,焉会求神?”

比对方年轻十岁的孙得吉便笑道: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儒家求君的不在少数,求君与求神,当真有大分别?”

贾师安眉眼一抬,反驳道:

“君上者,或远在天边,或近在眼前,总归是存于人间,神却虚无缥缈得很。”

“求君有用,求神无用?”

“正是。”

孙得吉乐道:

“既如此,求君之儒者,岂非求之于外?我辈求神者,岂非反是求之于内?

“白阳不临世,我辈便自迎白阳,白阳不见我,我便去见白阳,这岂非愈是自强不息?

“而儒者,时时孜孜不倦,刻刻苦纂竹帛,皆为欲致君为尧舜。”

他笑着问对方:

“尔辈何不自为尧舜?”

自为……尧舜?

这话僭越得过分了。

贾师安愣了愣,一时有些语塞。但他毕竟是才思敏捷、深谙经义之辈,很快就想到了反击角度。

“孙兄,非也……”

即便是身处逃亡被困之中,这样的争论两人之间偶尔也会来上一场,争得兴起时,甚至能忘了肚子还饿着。

也正因为孙得吉既熟悉教义,又熟悉儒家,为人方正严肃,一团的纪律也是诸团中相对较好的。

宁南眼睛一抬,瞧了瞧对面黑瘦了许多的苏琅。

知道对方是想带着一团给他诱敌断后。

而且这般的诱敌,就是抱着必死之志了。

不等宁南回答,旁边同样瘦骨嶙峋的贾师安便已经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不可。”

作为总参谋长的贾侍郎,用指甲缝里全是黄泥的手指,指了指地图:

“大驸马往南走,苏师长往北走。但北边的云中山一带,我等刚从那边逃出来。

“云中山一带,熊都被李三壮他们拖出来吃掉了。你领着一团再回去,了不起也就带个四五天的干粮,鄂尔泰一追上去,你和一团便十死无生。”

苏琅嗓音有些嘶哑:

“我们至少能撑七天,足够教主领着大家到辛关了。”

贾师安仔细盯着地图,瞧了瞧,还是缓缓摇头道:

“不够。”

他手按在关帝山,扭头看向苏琅:

“鄂尔泰不是傻子。

“他的兵多得很,就算攻我们这些山寨攻不下,安排人盯着我们的动向总是可以的。

“你部佯动去云中山,能造成的动静总是小的。

“大驸马在娄烦县攻城,尚且只能诱区区不过千余骑兵分兵。

“还是佯攻太原,这才调动了鄂尔泰的一部人。

“那部人马也没多少,据李二赖在娄烦县的探子说,鄂尔泰就派了顶多五六千人来夺回娄烦。

“这足以说明鄂尔泰此人极为谨慎,即便苏师长想调兵走,他见你部不过五六百人,兵法云,十则围之,他最多派个五千人来追苏师长。”

参谋长的手指头在石桌上敲了敲,做出论断:

“苏师长,此一时,彼一时。

“于鄂尔泰而言,此刻在他心里,到底是捉拿大驸马重要,还是歼灭我部重要,恐怕要倒过来了。”

苏琅眼瞳微凝,屏住了一下呼吸。

教主刺杀鞑子皇帝,又从河北开始一路搅乱山西。

无论怎么看,鄂尔泰都是奉了鞑子皇帝的令,想要捉拿教主才对。

之前数次,教主也是凭借这一点,靠自己诱敌,这才创造出机会,让他们能逃跑。

但……

屏住的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参谋长的意思是,”他望向贾师安,“鄂尔泰现在更想歼灭我们军?”

贾师安点头:“之前自然是捉拿教主重要,时间一长,可就又不尽然了。”

贾师安说这个话的时候,将视线落到了宁南的身上,苏琅也同步望了过去。

宁南双眼盯着地图,将手搁在石桌上,唏嘘地吐出一口气,认同道:

“贾大人所言不错。

“所谓兵贵神速,怕的就是兵吃粮。吃粮就已经靡费极大了,运粮更是天一般的重担压在了鄂尔泰肩上。

“山西本就是粮食颇为贫瘠之地,鄂尔泰调动这么多的军队围剿我等,靠太原诸府运粮,能把山西压垮。

“山西受不了,鄂尔泰也受不了,北京城的雍正皇帝更加受不了。

“再让这位兵部尚书大人再围剿下去,就得本应该南下大梁的湖广运粮了。”

“正是。”贾师安颔首。

宁南用手拍了拍地图,续道:

“所以此时对于鄂尔泰而言,剿灭我军大部才是当务之急。

“只要能将我军大部剿灭,就算我带个几百人跑了,他也就只需要带个几千人继续追就行了,粮食压力大大减少。”

如果可以的话,宁南倒也想带着人继续在吕梁山牵制鄂尔泰,以此拖住北朝的后勤。

但……牵制不动了。

他们这几千人盘踞在吕梁山,每一天都是在一步步吃垮吕梁山,甚至可以说,三五天之内,若还不走,恐怕就永远走不了。

要养活这么多的人,还是得靠土地,靠种田,靠麦子,山里的猎物再多上几倍都养不活。

莫说猎物,光是每天造饭烧柴,就得砍掉一小片树林。

不走不行。

苏琅亦低头沉默了一下。

鄂尔泰现在急于歼灭他们的大部,就难以再用小股兵力诱敌了。

不出几天,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吃垮。

若是节衣缩食,饿着肚子,那也是个死。

饿兵哪能打得了仗?

但眼下他们一动,鄂尔泰便动。

他们不动,鄂尔泰也在一天天组织人手搜寻山寨攻打,逐个蚕食。

他们也守不了几天了。

“教主,”

苏琅咬了咬牙,看着宁南道:

“要不就让我带大部跟鄂尔泰拼一场算了,教主趁机渡河,去陕西。”

没了他们这几千人拖累。

以教主之能,领个几百人回南方,当如寻常事耳!

“趁这两天的饭吃下来,大家肚子还饱着……”

苏琅话音落了下去,双目炯炯,微微握拳,下定了决心。

目前来看,与鄂尔泰大战一场反倒是唯一的办法了。

否则要么一个都走不脱。

要么西渡黄河的时候,被对方半渡而击。

渡过河的同样会被追上,也是个死。

不如他率大部断后,做出一个跟鄂尔泰拼个你死我活的态势。

让教主和一众坛主香主隐藏行迹逃脱。

贾师安抿着嘴唇,也陷入沉默之中。

在他看来,这确实是最好、也是最后的办法了。

这时。

“不,”

宁南否定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渡黄河了。”

“嗯?”苏、贾二人一愣。

宁南眼如幽火,手指从吕梁山往南一划:

“我们……过河南,去湖广。”

湖广?

二人眼瞳一缩。

不等二人发出疑问。

宁南便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盯着二人道:

“我们得让鄂尔泰相信……

“我们要去湖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