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安听完领头衙役的话,心头一沉。
看样子他们想要落户,只怕是要大出血了。
不过,要让她将辛苦挣来的银钱,全给到这位见钱眼开的“吸血鬼”,徐都统手中,她可不乐意。
而且这种人,见到你有钱,肯定不会满足他们手中的那点银钱,只怕是要将他们榨干的连骨头渣子连血肉都不剩。
特别是他们如今的身份,他们如今只是逃荒流民,无权无势。
想要安稳落户,想要挤进最好的东官庄,怕是免不了要被狠狠宰一笔。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领头衙役。
“既然已经到了宁古塔地界,也不差这一夜功夫。
今日天色已晚,风雪又大,我们就在城外就地休整一晚。
等明日一早,天气亮透,我们再入城办落户的事。”
领头衙役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终于要摆脱眼前这个女恶魔了吗?
当下立马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那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那我......跟我兄弟身上的毒......是不是也能.......”
不等这人说完,江安安直接打断了他。
“等我们顺利入城,安顿妥当好,我自然会帮你们解毒。”
领头衙役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他瞧见江安安脸色不好,就怕惹到江安安不开心,连忙退了下去。
“那要是没其它事的话,我就先回去整顿了。”
“好。”
等衙役走远,江安安才转身快步走回队伍。
宣布了休息,村民们都在收拾行李休整,准备吃食。
江安安找到江富贵和裴烬,“爹,裴大哥,我找你们两人有事!”
两人看江安安神色凝重,两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跟着江安安去到了一旁。
江安安看到四周没有旁人,她才低声开口,把刚刚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爹,裴大哥,我刚刚跟领头衙役打听清楚了。
宁古塔这边新来的流民还有流放犯人,只能安置在三处官庄,三处地方天差地别,好坏悬殊极大。”
她顿了顿,将之前打探的消息一一给两人说明。
“最好的是城东官庄,中等的是沿河官庄,最差的就是西山口官庄......”
江富贵听完,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么看来,肯定首选城东官庄。了
咱们队伍里老人多,小孩,体弱的妇人也多。
西山口太苦,根本扛不住,沿河官庄湿气太重,老人孩子也熬不住。
想要安稳过冬,只能挤破头往城东官庄去。”
裴烬也跟着点头。
“富贵叔说得没错,东官庄是唯一稳妥的选择。
好在我们一路做蚊香生意,人人手里都攒了些积蓄。
手里有银钱,应该能打通关系,顺利落户进去。”
听着两人乐观的话,江安安却没那么安心。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凝重。
“没这么简单。”
“那衙役说了,镇守此处的刘都统极度贪财,见钱眼开。
咱们是半路逃荒过来的流民,没有正规文书,身份最弱势。
无权无势,无根无凭,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就算我们主动掏银钱打点,对方也未必知足。
搞不好会狮子大开口,把我们一路攒下的所有积蓄,全部榨干。”
江富贵闻言,心里一紧,瞬间犯了愁。
“那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被人拿捏,白白掏空家底吧?”
裴烬想了想,脸色也并不好看。
“的确是个麻烦,可我们已经走到这里,没有退路了。”
江安安思索片刻,很快拿定了主意,她对两人开口。
“不急,明日一早,那领头衙役定然是要带着流放队伍入城的。
我们不用急着跟着进城落户。
先入城先打探一番,等摸清楚底细,确定稳妥了,我们再去落户,免得被人当冤大头宰。”
江富贵立刻应声。
“对对对!稳妥点没错!”
“都熬了这么远的路,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摸清底细最要紧。”
裴烬也应声点头。
“就按安安说的来,先探路,再落脚,确实不急于这一时。”
江安安开口。
“那明天谁跟着一起入城打探消息?”
她看向江富贵。
“爹,您处事稳妥。
我明天跟裴大哥一起入城,您留下,正好也可以让村民们整理一下行李。
顺便也将这次落户的情况给大家仔细说明一番。”
“好,我没问题!”
裴烬也接话。
“好,听安安的。”
三人商量妥当,心里有了章法,也就没那么慌了。
江富贵便转身去安排村民,找了几处背风干净的雪地,让众人整理行李,好好休整过夜。
一路风雪奔波,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草草煮了点吃食之后,就各自回自家驴车休息去了。
等天色彻底黑透,四下无人的时候。
江安安趁着没人注意,绕开休息的村民,快步走向萧景和与谢云舒落脚的僻静角落。
这一路萧景和一直都保持高度警惕,刚才稍微有点动静,他立马就惊醒了,再看到过来的是江安安,脸上的防备散去,脸色柔和了下来。
看到萧景和跟谢云舒两人,江安安快步上前,将手里准备好的一个大包袱递了过去,轻声开口。
“殿下,云舒姐姐,马上就要入城了。
这是我提前给你们整理好的东西,你们千万收下,别嫌弃。”
谢云舒见状,连忙站起身,将包袱往江安安的方向推。
“安安,这可使不得!我们不能再拿你的东西了!
之前做蚊香分红,你已经分给我们不少银钱了,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谢你,怎么能再拿你的东西。”
江安安把包袱又推回到谢云舒的手中。
“云舒姐姐,你听我的,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我打听清楚了,宁古塔的刘都统很是见钱眼开。
没有银钱打点,根本落不到好住处。
现下已经十月末,此刻这里天寒地冻,一旦被分到苦寒之地,你们这一行人,本来身子骨就不好,如何能熬得过这个冬天。
就算不为你们自己考虑,也得为你们身后的族人考虑,他们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
江安安知道目前萧景和跟谢云舒两人一路隐忍这么久,肯定是不能半途而废。
至少得到流放地,先落脚再说。
这跟他们又有些不一样。
萧景和就算是有什么“其它想法”,也得慢慢苟着。
她看谢云舒一脸纠结,继续开口。
“我也是趁着夜深没人注意到我偷偷过来的。
你们千万别推辞,万一被旁人看见,我跟你们关系密切,暴露了身份,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江安安这话一说。
萧景和与谢云舒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云舒接过江安安递过来的包袱,紧紧抱在怀中。
江安安见他们收下,心里松了口气,也不敢再次多停留。
“东西你们收好,我就先回去了。”
“安安,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也没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江安安走远,谢云舒跟萧景和才小心翼翼打开手中的包袱。
这包袱不小,一打开上层整整齐齐叠着几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有厚实的鞋袜,另外还给谢云舒备好了几套小衣。
看到这般细致,谢云舒心头沉甸甸的,只觉得这江安安实在是太好了。
一路要不是有江安安帮衬,指不定他们就到不了这流放地了。
除开衣物外,还有一小袋精细糙米,还有一小袋粗盐,一袋子糖块。
在这种逃荒还严寒的情况下,这已经是顶顶好的东西了。
而包袱最底下,压着一排白花花的银锭,摆放的整整齐齐。
萧景和伸手轻轻掂了掂,那一锭银锭,一个应该是十两,他数了数,总共十个。
竟然是一百两白银!
一旁的谢云舒低头看着,眼眶瞬间一红,眼泪直接憋不住涌了出来。
声音带着哽咽,满心都是感动。
“安安也太实在......给了我们这么多银钱......这也太多了......
一路逃荒本就艰难,她自己手里也不宽裕。
之前刚分了蚊香的红利,如今又拿出这么多积蓄帮我们,她自己手里还能剩多少啊!”
萧景和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锭,眼底也满是感激。
他将银钱仔细收好。
“安安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忘,要牢记在心头。”
说完,他伸手轻轻握住谢云舒冰凉的手,语气坚定。
“云舒,这一路,让你和孩子跟着我受尽苦楚,是我对不住你们。”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们母子二人跟着我受冻挨饿,任人拿捏。”
说罢,他抬眸望向遥远的京城方向,眼底不再是从前的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决。
“京城那群人,步步相逼,赶尽杀绝,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既然他们不留半点余地,那我便也不会再留情面。
云舒,你放心,我已下定决心,定然会为自己,为你,为孩子,挣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