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一刻钟,几人就发现了几家皮货行。
跟着裴烬,几人率先走进了街口第一家皮毛铺子。
那掌柜一身青布短褂,拨弄着手中的算盘,看几人衣着寒酸,余光只轻轻瞥了一眼,嘴里倒是笑着开口。
“几位客官,想要买点什么?”
裴烬解开布袋,“掌柜的你收狼皮吗?”
“狼皮?”
那掌柜的将手中的算盘放下,看裴烬将一张油亮厚实通体完整无瑕疵的狼皮缓缓铺开。
掌柜一眼便辨出是上等好货,心头一动,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他上前摸了一把那张狼皮,颇有些嫌弃。
“你这狼皮皮质偏硬,毛色也不算均匀,做成衣并不精致,市面上很少有人喜欢。
再加上如今世道动荡,大家都缩减开销,皮货销量极差,我收回去很容易砸在手里亏本。
你要是想卖的话......”
掌柜的伸出五根手指。
江安安还以为是五两银子,心头一喜,要是真能卖得了这么多银钱,就可解燃眉之急了。
却听那掌柜的吐出来几个字。
“五百文!”
江安安刚才升起的那丝欣喜,立马如同掉入了寒潭中。
五百文?
就五百文?
她一个外行都看出来那皮子品相极佳,这就是纯粹压他们的价啊。
裴烬本身就是猎户,自然不会这么少的价钱就将这张皮子给卖掉。
他卷起狼皮,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
只道了句。
“多谢掌柜!”
那掌柜的也没多做挽留,又继续拨弄他的算盘。
“我给五百文已经很多了,你们出去转转就知道。”
五百文自然是不能卖,几人又去了
第二家皮毛商行。
掌柜反复摩挲皮毛,“如今城里世家贵人,都偏爱柔软华贵的狐裘貂绒,狼皮性情粗野,民俗里寓意不佳,很少有大户愿意收纳。
我顶多只能买来给下人做粗用衣物,最多六百文,愿意卖就留下,不愿意只管去别家。”
六百文虽说比之前的多了一百文,可是这个价格依旧卖不了,不划算。
几人继续去下一家。
这家店铺看起来倒是一家老店。
在裴烬将狼皮取出来之后,那掌柜上手细细查验整张狼皮,倒是没有胡乱挑毛病。
“皮子品质我心里清楚,是难得的好东西。可眼下正值盛夏酷暑,皮毛本就是寒冬物件,淡季无人问津。我囤在店里大半年,极易受潮发霉、被虫蚁啃噬,承担的风险极大。我出一两银子,已是夏日收皮的顶格价钱,不可能再高。”
一两银子?
他们走了好几家,这家确实给的是最好的价格。
裴烬捏着手中的狼皮,还是有些不舍得,他不是没猎到狼过,之前品质没这么好的狼皮,他都卖了二两银子。
他咬牙应下,“那就......”
江安安看裴烬就要应下,连忙开口。
“裴烬,等等,一两银子卖了可惜了,要不先留着......”
就在这时,店门轻响。
一位锦衣华服,腰佩玉佩的贵公子带着贴身仆从缓步走入,气度矜贵雅致。
掌柜见到那人连连开口。
“徐公子,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徐公子的人道:“上次不是在你这儿做了个皮鞍,这次本公子有空特意来取,可做好了。”
“做好了,做好了,在下这就去给您取。”
那人在原地等候的功夫,江安安在看到这人时,眼前骤然一亮。
裴烬想卖的这张皮子,卖给店家,一两银子,只怕就是高价,卖给这人,说不定多多卖点银钱。
她笑着开口。
“公子您可要狼皮?”
徐公子看面前的这男人,手中还抱着个孩子,而且这人看起来比寻常男人还要瘦小些,看起来脸色蜡黄,莫不是村里的猎户?
但是唯独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公子您瞧,您运气极好,刚好遇上我们这张难得的深山整张狼皮,毛厚绒密,完整无缺,是世间少见的上乘品相。”
徐公子随意扫了一眼狼皮,微微皱眉,轻轻摆手推辞:“不必了,我不需要。如今盛夏炎热,这狼皮厚重笨重,我买来毫无用处,平日里我也极少用这类粗皮物件。”
说完便打算移步看向别处,丝毫没有要买的心思。
江安安丝毫不慌,她从容不迫地开口,分寸恰到好处:
“公子眼界不凡,自然和市井普通人不一样。
旁人只看当下季节冷热,觉得夏天用不上狼皮,可真正懂好物的人,都懂得提前珍藏。这狼皮寒冬御寒绝佳,做成裘领华贵大气,铺在车上椅上温润体面,寻常狐皮根本比不上它扎实保暖。”
见贵公子依旧迟疑,她接着说道:
“眼下夏日淡季,好皮难得遇主,等到寒冬来临,人人争抢皮货,这般毫无破损的完整冬狼,可就千金难求了。公子提前收好妥善存放,不过稍加晾晒防潮,等到冬日拿出来,便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珍品。”
“而且公子身份尊贵,这般上等狼皮,无论是冬日自用御寒装点门面,还是当作贵重礼品馈赠亲友长辈,都格外体面稀有。错过这一次,便再也遇不到了。”
一番话娓娓道来,不谄媚不卑微,这倒让这人高看了江安安一眼。
他也被江安安话中的狼皮给吸引了。
低头细细打量狼皮,伸手轻抚厚实顺滑的绒毛,越看越是喜爱。
“倒是张好皮子!”
他本就不在意囤货麻烦,也不在乎些许银钱,只是一时觉得夏日无用才拒绝。
如今看起来这张皮子,他确实欢喜。
“那不知道这张皮子要价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