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的云海在光柱的搅动下,向四周散开。
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中州帝国为了这一次的讨伐下足了血本。
万里之外的中州帝都祭星台上,正举行着浩大的仪式。
足足数万名精挑细选的高阶修士,盘腿坐在广场上。
围绕着一个古老庞大的上古聚灵阵法。
每一个修士面色苍白,咬破了指尖。
将富含灵力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滴入阵眼之中。
这是中州帝国皇室压箱底的古老秘术。
能够将施术者的法相,跨越千万里投射到遥远的地方。
数万名修士的灵力汇聚成一条金色长河。
这条长河直冲云霄,与天子身上的龙气交融在一起。
城邦上空的光芒凝聚成实体。
一尊高达千丈的半透明金色法相,赫然耸立在天地之间。
金身的面容,正是中州天子威严的脸庞。
他头上戴着平天冠。
十二旒冕珠像垂落的金色瀑布,在风中微晃。
身着九龙戏珠袍,闪烁着玄奥神光。
袍服上绣着的九条金龙,活物般在金光中游走盘旋。
天子金身的一双眼睛,大得犹如日月。
冰冷无情的目光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城邦。
空气变成粘稠的泥沼。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城里的流民们本就处于恐慌崩溃的边缘。
哪里见过这样恐怖的阵仗。
无数人连再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
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不住地瑟瑟发抖。
不断念叨着求神仙菩萨显灵饶命之类的话。
本就摇摇欲坠的守城士气,更岌岌可危。
天子金身巨大的下颌缓缓张开。
威严的声音从九天之外滚滚而来。
“苏震。”
“你苏家暴虐无道。”
“你等倒行逆施,已被全天下人抛弃。”
金身的声音,在广袤的大漠上空回荡出重重叠叠的回音。
“百万大军已至城下。”
“尔等如今已是插翅难飞,只有死路一条。”
天子故意停顿了一下。
比房子还要大的眼珠子缓缓转动,扫视全城。
他在仔细观察城内这些蝼蚁听到审判后的反应。
掌控万人命运的权力,实在让他沉醉。
“此时若出城自缚献降。”
天子的声音突然从雷霆震怒变成充满诱惑力的宽恕语调。
“朕可大发慈悲。”
“只诛苏家首恶。”
“饶这满城百姓一命。”
天子的宣告在天际久久回荡不息。
像淬毒的锋利尖刀,狠狠地插进城邦本就不怎么牢固的内部。
中州天子的目的明确,就是要分化城邦的内部团结。
他太清楚这些乌合之众有什么弱点了。
这些人从来就没有忠诚可言。
他们聚集在这里,仅仅是为了寻求一个活命的庇护所。
只要给他们一个能够独自活命的希望。
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样,立刻反咬。
这比用攻城锤撞击城墙有效得多。
成本最低,杀伤力最大。
跪在地上的帮众们听到这句话,互相张望着。
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绝望的眼神里,生出病态的求生渴望。
只要交出苏家人就能活命。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野草一样疯长。
苏家只有几个人,而他们有数万人。
用几个人的命,换几万人的命。
这不划算吗?这不应该吗?
有几个胆子大的暴徒摸向怀中的枪。
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扳机。
这些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城墙高处的方向。
看向一家三口所在的位置。
城墙下方的气氛变得诡异危险。
倒戈的种子,在这短短几句话之间,深深地扎下了根。
哪怕是之前发誓效忠的头目,此刻也陷入犹豫之中。
苏杳杳可不管这些杂念,舒舒服服地靠着城墙的垛口。
掏出光谱分析仪。
按下开关,将扫描镜头对准天上的虚影。
仪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连串绿色代码。
随着分析进度的推进,一排红色的警告大字浮现出来。
“警告,发现大规模低级全息光学投影能量波动。”
苏杳杳看着屏幕上的结果,忍不住一声冷笑。
上下打量着天子的金身法相。
这玩意儿说白了。
就是一个靠着灵力撑起来的幻灯片。
在中州天子眼里,这是不可战胜的神明伟力。
在苏杳杳眼里,这就是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光学污染源。
苏杳杳无奈地摇摇头,把分析仪塞回了兜里。
苏震站在苏杳杳的旁边,双手抱胸,稳如泰山。
抬头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中州同行。
眼底满是不屑嘲弄的冷光。
他也是当过皇帝的人。
自然知道上位者玩弄人心的把戏。
靠着装神弄鬼来吓唬老百姓的手段,他当年都不屑去用。
苏震冷哼了一声,随手弹了弹落在衣袖上的灰尘。
当然也没有把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放在眼里。
他和叶红莲一样。
现在只想看宝贝闺女打算怎么收拾天上这个大号皇帝。
天子金身变得更加万丈夺目。
看到那些暴徒对城墙上的人流露出敌意,他非常满意。
兵不血刃,就能让这座难啃的骨头自行瓦解。
天子准备继续发表洗脑演讲。
他要摧毁苏家在无主之地的威信。
他要让苏家成为全天下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金身深吸了一口气,积攒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周围的云层随着他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就在天子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时。
他正准备开口说出跪下受降这四个字。
自由城邦的城门,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