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的鹤鸣声在上空回荡,声音带着震慑神魂的魔力。
刚刚刷完漆的帮众们都放下刷子和油漆桶。
抬起头,看向被光芒撕裂的云层。
一道七彩的光晕从云端降落。
强烈的灵力波动,震天的长鸣。
一只体型庞大得如同小山丘的七彩灵鹤,穿云破雾而出。
灵鹤的双翼展开,足足有十几米宽。
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会在半空中卷起风暴。
七彩的羽毛在朝阳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圣光辉。
灵鹤修长的脖颈高高昂起。
朱砂顶鲜血般红艳,彰显着不凡的血脉。
不是普通的飞禽。
是中州皇室用来彰显天子威仪的护国神兽。
灵鹤宽阔平坦的背上。
稳稳地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流云法袍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手持一柄雪白的拂尘。
头戴紫金莲花冠。
面容清癯。
下颌留着一绺随风飘动的长须。
此人正是中州天子派来的护国神使。
在神使的身后。
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百名身披耀眼金甲的卫士。
这些金甲卫士并没有骑乘飞禽。
而是每个人脚踏一把散发着森寒剑气的飞剑。
百人百剑,在半空中列成一个杀气重重的方阵。
剑光闪烁之间。
周围的云气都被凌厉的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神使双手负在背后。
下巴微微抬起。
漠然的眼睛透着对下界众生的蔑视。
神使自诩是脱离了凡胎浊骨的半仙之体。
这次奉天子之命,来这片蛮荒之地宣读圣旨。
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座因为听到中州讨伐令而陷入绝望哀嚎的死城。
祈求宽恕的蝼蚁见此盛景,必然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当神使俯视下方时。
仙风道骨的脸庞僵住了。
几根高耸入云的黑色烟囱,肆无忌惮地向外喷吐着滚滚黑烟。
黑烟中,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煤炭燃烧的焦糊味。
味道顺着上升的气流,直冲鼻腔。
把萦绕在他周围的仙灵之气熏得一干二净。
顺着烟囱往下看。
是一大片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铁皮怪兽。
不仅造型狂野狰狞。
车身还披挂着各种锋利的尖刺和厚重的防弹装甲。
城墙边缘。
一大群身上沾满油污和颜料的苦力。
提着五颜六色的桶。
用看猴子一样的眼神抬头看着他。
神使的视线艰难地移向刚刚完工一半的城墙。
当神使看清城墙的颜色时。
眼睛像被针狠扎了一下。
一半是冷硬粗糙的工业精钢灰。
另一半。
是亮得瞎眼的死亡芭比粉!
在这片苍凉肃杀的无主之地大漠上。
就像是一只浓妆艳抹的老鸡冲着他抛媚眼。
神使的嘴角抽搐。
维持了几十年的仙人风范,差点崩盘。
这反抗中州的叛军营地,就是疯子建立的低俗垃圾场!
神使实在无法理解。
就是这种充满铜臭味和刺鼻黑烟的地方。
怎么可能爆发出能毁灭幽州玄堂的强大力量。
怎么能引得天子震怒,下发天下讨伐令。
一定是幽州堂主那个废物临死前夸大其词。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滑稽的骗局?
难道是幽州玄堂联合自由城邦内的疯子联手做局?
神使斩断思绪,在心里暗自做出了判断。
眼中的轻蔑更甚。
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神使嫌弃地从袖口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
紧紧地捂住自己的鼻子。
仿佛多吸入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弄脏他的仙体。
神使催动脚下的七彩灵鹤,向前飞近一段距离。
悬停在自由城邦大门上方不足百米的位置。
俯视着城墙上站着的苏震和苏杳杳。
施舍般的语气,高声宣读起中州天子的旨意。
“一群无知蛮夷!”
灵力加持下,神使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
“竟敢在中州天威面前负隅顽抗。”
“不知死活!”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生杀予夺,无力反抗就应该也只能受着!
“天子有令!”
“命尔等立刻交出祸乱天下的小妖女。”
“还有这座遗迹内所有的异宝。”
神使手中的拂尘一挥。
指向苏杳杳。
“全城所有人必须自缚双臂。”
“跪倒在城门外。”
“恭迎我中州百万大军的到来。”
神使顿了顿。
觉得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若尔等照办。”
“天子可大发慈悲。”
“饶你们这些蝼蚁一命。”
“留尔等一个全尸。”
“否则大军一到,必将此地踏为平地,鸡犬不留!”
神使的这番宣判威胁。
他脚下的七彩灵鹤也配合地昂头。
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嘹亮的长鸣。
城内那些原本就因为中州名头而胆战心惊的流民和帮众。
一个个脸色惨白。
双腿发软。
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惹怒了天上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在这些普通人眼里。
能够御剑飞行,驾驭灵兽的人。
那就是不可战胜的神仙。
凡人怎么可能斗得过神仙呢。
苏震可不吃这套。
大渊国的暴君字典里,就没有下跪投降这四个字。
更何况对方还要他交出自己的宝贝闺女。
这是在触碰他逆鳞中的逆鳞!
苏震的眼眸鹰隼般锐利,猛然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只听“铮”的一声龙吟。
龙泉剑出鞘半寸。
耀眼的银色剑芒在剑刃上吞吐不定。
苏震双膝微屈。
准备拔剑,冲上云霄,把天上那只大头鸟连同那个装腔作势的鸟人一起劈成两半。
苏震即将腾空而起。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双沾着点点粉色油漆的小手突然按在苏震的剑柄上。
将龙泉剑按回了剑鞘。
苏震转过头。
疑惑地看着身边的苏杳杳。
只见苏杳杳正用小指不雅地掏了掏耳朵。
满脸都是嫌弃无语。
对着半空中衣袂飘飘的神使,翻了一个大到快要看到后脑勺的白眼。
【这中州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包啊?】
【骑个营养不良的大头鸟就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装杯?】
【还敢让我自缚双臂?】
苏杳杳看了看跟在神使后面,在半空中踩着飞剑,为了保持平衡身体僵硬的金甲卫士。
更觉得滑稽可笑。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玩低空慢速的御剑飞行?】
【又没有气动布局,又没有防护的载人飞行器,这不是活生生的固定靶吗?】
苏杳杳的心声传进苏震的脑海里。
苏震愣了一下。
沸腾的杀气消散大半。
不知道苏杳杳的小脑袋瓜里,又装了什么鬼主意。
但每次闺女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苏震果断地松开了握剑的手。
双手抱胸。
准备看闺女怎么收拾天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鸟人。
苏杳杳掏完耳朵。
抬头。
对着半空中的神使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位大叔。”
苏杳杳的声音清脆悦耳。
通过城墙上的扩音器传了上去。
“你是不是对我们这个地方有什么误解?”
神使皱了皱眉。
他可看见这小妖女刚刚用手指掏耳朵了!
这小妖女,不仅粗鄙,而且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神使刚想开口训斥。
却看到苏杳杳已经转过了身。
背对着他。
大步走向城墙控制台边缘。
【真当我的防空预警系统是摆设吗?】
苏杳杳在心里冷笑一声。
【敢在老娘的禁飞区里违章停车。】
【你是秃头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
苏杳杳双手握住一个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涂着醒目红色油漆的巨型拉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