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三天过,预备妾室到齐了。
这三天里朱十八没有再去想任何跟纳妾有关的事,工研院那一堆烂摊子把他整个人都埋进去了。
结果他刚把手里那摞文件清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朱元璋就来了。
朱元璋大清早就带着朱标来到了朱十八家,打算亲自请他入宫。
他进门的时候朱十八还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安安在廊下端着铜盆等了小半刻钟也没等到屋里有动静。
朱元璋站在院子里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叔叔!该起了!今儿个可是大日子!”
朱十八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回了一句:“什么大日子,我这边还有三份急件没批呢。”
“您那三份急件昨儿晚上就批完了,咱问过王虎了,今儿个工研院没急事。”朱元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朱十八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眯着眼看了看窗外那已经亮透了的天色,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徐妙清和蓝沁怡早就起床了,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床前,一个手里拿着外袍,一个手里端着热汤,那架势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夫君,今儿个是大日子,得穿精神点。”徐妙清把外袍抖开,替他披在肩上。
蓝沁怡把那碗热汤递过来:“先喝了这个,早上空着肚子容易头晕。”
朱十八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袍,是新的,料子比平时穿的更厚实一些,颜色是深青色的,领口和袖口都绣了一圈暗纹,他之前没见过这件衣裳。
“这什么时候做的?”他问了一句。
蓝沁怡在旁边接话:“前几天就做好了。姐姐特意挑了这块料子,说颜色稳重不扎眼,配夫君正合适。”
朱十八没有再多问,把热汤喝完,站起来让两位夫人伺候着穿衣洗漱。
朱棣那几个臭小子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朱十八走出院子的时候,朱棣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在喝,旁边是朱樉和朱棡,三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朱棣嘴里还含着粥,含混地说了一句:“小叔公,您今儿穿得真精神。”
“大早上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朱十八瞪了他一眼。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喝粥。
朱元璋站在院门口,看着朱十八从廊下走过来,脸上的笑比平时更盛了几分:“小叔叔,走吧?车备好了。”
朱十八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花厅门口的两位夫人,又看了看坐在石桌旁边看热闹的三兄弟,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朱元璋脸上。
“我这是去纳妾,不是去上刑场,你至于亲自跑一趟吗?”
朱元璋笑着回了一句:“怕您跑了。”
朱十八被这句话堵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确实想过今天找个理由不去,比如工研院临时有事,或者哪份文件出了岔子需要他紧急处理,甚至想过让朱棣给他递个假消息把水搅浑。
但朱元璋亲自来这一手,把他的后路全堵死了,朱棣三兄弟这会儿坐在院子里看热闹的样子,分明是早就被朱元璋打过招呼了。
“行,走。”朱十八把外袍的衣摆一甩,迈步出了院门。
马车在府门口等着,安伯站在车辕旁边,见朱十八出来便拉开了车门。
朱十八上了车,朱元璋跟在他后面,朱标最后一个上来,坐在车门旁边的位置。
“不是,你俩都有自己的马车,非得挤我这破车干什么?”朱十八气鼓鼓的问道。
“那不是咱跟您亲,想跟您坐一辆马车嘛!”朱元璋说道。
朱标看了他一眼笑道:“侄孙也是这么想的。”
马车沿着街道朝宫门方向驶去,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副“爱咋咋地”的姿态。
朱元璋跟朱标低声说着话,声音不大,偶尔飘过来几句,说的是第二批第三批人选的情况,朱十八听着听着就懒得听了。
到了宫门口,朱十八跳下车的时候发现宫门前的守卫比上次还多了一倍。
进了坤宁宫偏殿,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朱十八站在偏殿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发现今天的人数比上次多得多。
上次只有十个人,这次殿里坐了将近五十个人,分成了五排,前后错落着坐下。
前排的十个人他大部分都见过,是第一批那十个人,刘清音、宋婉、章若兰、顾湘蘅、归玉、文清漪都在其中。
后面四排都是他没见过的新面孔,应该就是第二批和第三批赶到的人。
朱元璋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后面那些是第二批和第三批到的,今儿一起见了,省得您再跑两趟。”
朱十八没有接话,在朱元璋的引导下在主位上坐下来。
马皇后已经在主位旁边坐着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朱十八来了便朝他笑了一下:“小叔叔来啦。”
朱十八看着满殿的人,只觉得头有点大。
接下来就是挨个自我介绍。
第一批的人介绍完了之后,后面那些新面孔开始依次站起来。
朱十八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注意力就开始飘了。
倒不是说她们长得丑,有几个人的眉眼其实生得不错,身段也周正,穿着打扮也都整齐干净。
就是长相性格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就是没有第一天那些人有记忆点。
刘清音的稳和章若兰的利落在他脑子里留了很深的印象,宋婉的温润、顾湘蘅的沉静、归玉的从容、文清漪的利索,他都还记得。
可后面这批人,他听完了姓名和籍贯之后,再回过头去想那个人的脸,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这个姑娘说她是山东那边过来的,家里是开染坊的,会染布,识得各种染料的配比。
下一个说她是河南过来的,父亲是个小官,自己读了些书,会些针线。
再下一个说她是湖广那边来的,家里是种茶的,从小跟着家里采茶制茶,对茶叶的品鉴和分类很熟。
再下一个说她是江南那边的,家里做丝绸生意,自己会绣花,也懂一些织造的门道。
每个人说的话都没有毛病,家世清白,脾气看着也温顺,没有那种一开口就让人觉得不妥的。
但朱十八听完之后,过了一遍脑子,除了几个名字之外,其他的都记不太住了。
倒是那几段才艺让人印象深刻。
有个姑娘站起来介绍完之后,说“民女会弹琵琶”,然后旁边的小太监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她坐下来弹了一段。
弹得不算差,指法熟练,曲子也完整,但也就是中规中矩,弹完了之后朱十八除了“哦,她会弹琵琶”之外,没有别的印象。
有个姑娘说“民女会跳舞”,然后当场转了两圈,裙摆飘起来又落下去,姿态也算好看,但除了好看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还有个姑娘说“民女会唱曲”,然后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小调,嗓音清亮,但歌词他一句也没记住。
这场面搞的就像海选现场一样。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从刚才的正襟危坐变成了半瘫,目光在那些姑娘的脸上飘来飘去,越飘越觉得困。
“我说大侄子,这才艺就大可不必了吧……”朱十八偏过头看向朱元璋,整个人都麻了。
朱元璋却是看得仔细,毕竟这事关朱十八的后宅,他的目光在那几段才艺展示的间隙里扫来扫去,像是在认真评估每个姑娘的表现。
听到朱十八的抱怨,他偏过头来低声回了一句:“您在看看嘛!有喜欢的就留到下一轮详细了解了解。”
“什么玩意?还有下一轮?”朱十八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大侄子,你别闹,我那边还挺忙的呢。”
“您现在只是知道了她们叫啥,来自哪里,具体性格啥样,喜好如何都不了解呢。”朱元璋耐心解释着,“这选人不能光看家世和样貌,得看合不合得来。万一选了一个性子烈的,进了门之后跟两位小婶婆处不来,那到时候头疼的还不是您自己?多了解了解,选个脾气对路的,以后日子也好过。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十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朱元璋说的确实在理。
他想了想,又把嘴闭上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爱咋咋地吧,他摆烂了。
后面还有几个人又展示了才艺,有的是写字,有的是画画,还有一个姑娘说自己会打算盘,当场噼里啪啦打了一通,速度倒是挺快,但朱十八已经彻底提不起兴致了。
他强睁着眼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听着那些姑娘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说话,偶尔穿插着才艺展示的声响。
朱元璋在他旁边低声跟马皇后交换着意见,朱标偶尔从旁边递过来一两句补充,整个偏殿里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气氛,只有朱十八一个人像是局外人一样瘫在那儿,等着这场漫长的见面会赶紧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个人终于介绍完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之后,朱元璋轻轻推了推朱十八的胳膊:“小叔叔,都介绍完了,您有什么想说的?”
朱十八坐直了身子,目光从满殿的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叹了口气:“别说了,估计她们也都累了,要不,先让她们休息一下,吃个饭啥的?”
朱元璋笑了一声:“行,那就先让她们下去吧,等您定了人再说。”
朱十八摇了摇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背:“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朱元璋没有拦他,只是在他往门口走的时候补了一句:“那一会儿咱让人把画像和详细的册子送到您府上,您慢慢看。”
朱十八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