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声，李世民站了起来。
“什么？”
“你......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林溯消失？
在李世民的认知中，一个人消失无非是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被杀了，第二种是被人强行掳走，然后杀了。
以林溯的能力，谁人能杀他？哪个人又能掳走他？
完全不成立！
“别那么激动，我就是随便问问。”
林溯摆了摆手。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消失了，或是说你联系不上我，也无法进入酒馆。”
“对你的影响大不大？”
李世民坐回沙发，一只手摩挲着酒杯。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可能会以为和你的相遇相识只是黄粱一梦。”
“但你带来的东西，例如土豆、造纸术等又会迫使我相信这一段经历是真的多。”
“可能会让我陷入纠结。”
“最后我会因为国事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只在空闲时回想起来。”
“大唐也会按部就班的发展，但是......很多事情又会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李世民很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感觉。
从遇到林溯之后的这些年。
渭水之盟，雪耻了，天可汗，拿下来了。
大唐的国力恢复过来了。
就连跟他唱反调的世家近些年都老实的不像话。
如果没有林溯的参与，这些他也能做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同样也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
推动争储，两子相争，坐看手足相残。
因为一两句赞赏大肆赏赐外邦金银财物，技术知识，最后养虎为患，迎来反噬。
若从现在开始，林溯消失了。
对李世民来说，短期影响不大，长期就不好说了。
大唐目前掌握的东西太先进了，他害怕自己再次犯病，将这些瑰宝拱手相送，会引来什么样的灾难。
他害怕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得猜忌，再次引发两子相争。
他害怕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一次的事情，再次在他手中出现。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禁感到后怕。
臣子......拦不住他。
因为他是君王。
但林溯能拦住他......
“人无完人，圣人尚且犯错，何况我李世民一介凡人。”
“但皇帝不能犯错。”
“我需要有人来纠正我。”
“魏征、辅机、玄龄、克明他们都不行，唯独贤弟你可以！”
李世民看着林溯的眼睛，眼神中没有半分作假。
“有那么夸张吗？”
李世民的话听得林溯心里暖暖的，也觉得十分浮夸。
传说中的大唐第一杠精的魏征都劝不住你，我能劝住你？
确定不是一巴掌呼死你，然后扶李承乾登基？
“我以前不知道我阿耶当了皇帝后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模样，现在我知道了。”
“亲人、兄弟、朋友一瞬间变成了臣子。”
“只会恭维你，畏惧你，顺从你，长时间下来人就会变成固执、自负。”
“觉得自己不会出错，错的是他人。”
“就连我都会时不时变成那副模样，好在有魏征时刻提醒着我。”
听到这里，林溯面色古怪起来。
感情魏征是你的锚点和泉水，时刻刷新状态。
“魏征这个人，倔驴一个，但也不是看不懂人脸色。”
“我执意要干的事，他也不敢多说话。”
“而贤弟你不同，你有超脱世俗的力量，不畏惧皇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因为一句话，你差点要拍死我。”李世民面露感慨。
当时的他终结乱世，年少成名，功盖天下。
任何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就连陈兵渭水，给大唐带来极大威胁的颉利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上蹿下跳的得势小丑。
若不是为了大局考虑不宜开战，不然他都走不出大唐。
直到遇见了林溯，戒骄戒躁了。
“那是因为你不礼貌，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林溯笑道。
一个个就不能学学政哥，瞧瞧人家多有礼貌。
李世民笑了笑。
“更重要的是，你心系百姓，心在华夏，一切都以百姓的利益为先。”
“可以时刻提醒我屁股不要坐歪了。”
看完晋史，他彻底看清了世家的本质。
肮脏，丑陋，贪婪。
给他们再多的利益都不够。
反观百姓，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就能把心刨出来给你。
“是吗？”
“我自己都没怎么觉得自己那么重要。”
林溯自嘲一笑。
“贤弟，就当是为了大唐百姓，继续留在酒馆吧！”
李世民举起酒杯。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什么阿格尼既视感？
林溯吐槽了一句，也举起了酒杯。
“都说了是假如。”
“除了呆在酒馆，我还能去哪？”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么......
“来大唐啊！”
“我跟你说，青雀一直在念叨你！”
青雀？
林溯脑海中出现一道圆滚滚的身影。
“那个小胖子，他念叨我干嘛？”
“还不是你上次送给的书和地球仪，这些年都研究入魔了，连国子监都不去了。”
“甚至和国子监的祭酒吵了起来。”
提起李泰，李世民语气尽是无奈。
“吵起来了？”
“为啥啊？”
“因为他觉得国子监里教的东西没什么用，除了之乎者也，就是子曰这子曰那。”
“其中知识不如你给他的书籍半分。”
“这......”
听完李世民的解释，林溯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四书五经的作用很大体现在教做人方面，实际用处真没多少。
没想到李泰这小子还是个务实主义者。
“吵嬴没？”
“给人家祭酒气的三天没上值。”
李世民也没想到李泰真研究出东西来。
一套理论下去给祭酒砸的七荤八素。
从山川走势延伸到如何治水更牢固、如何修路更便捷，以及根据地形情况改变耕种方法等等道理。
甚至还搞了什么......人文地理，说的头头是道。
还狂喷国子监教的东西毫无用处，只能读死书，培养一群书呆子。
最后活生生把祭酒气昏了过去。
李泰也因此一战成名，不知有多少文人要找他坐而论道。
李世民立马将他关进小黑屋反省。
实则是给天下文人一个交代，也让李泰脱离舆论，潜心搞学术。
‘干得漂亮！’
林溯在心中给李泰点了个赞。
大唐要想改革教育，就需要李泰这样的人带头。
“那李承乾呢？”
“他看到李泰名声大噪后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