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凤在百草峰外等她,二话不说将她叼起来:“有主人的气息!主人好像回来了!你去地境不是小事,要不然还是先去跟主人商量商量吧。”
祝昭远在天边,宋杳报备的名单里本没有她。
但来都来了,说一声也行。
她直挺挺从天而降落入议事堂。
三长老嘴角抽搐:“我刚让人修好的房顶……”
宋杳从一堆舆图里坐起来,拍拍他肩膀:“没事没事,下回我陪你一起修。”
三长老皮笑肉不笑:“不必,真不必。”
“不用这么客气。”
“……”
到底谁在客气。
三长老将那堆纸收起来,朝着议事堂上方一拱手:“我先去忙了。”
他转身出去,宋杳一扭头,桌边一左一右站着的却是两个人。
祝昭,和陈清秋。
她一扬眉:“什么风把陈宗主也吹过来了?”
陈清秋没料到会这么突然地见到她,眼神轻颤。
听说她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自己却被北摇宗大小事宜绊住脚,一直找不到时间来看看她。
好在她还活着……
宋杳见她发愣,笑问:“太久没见,陈宗主不认得我了?”
“怎么会……”
陈清秋回过神,面颊有些发烫,轻咳一声:“整个天枢境多处沦陷,太清阁地界无人掌管,妖祟最为密集,那里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来此处,是想与祝堂主商量一下如何应对那边的妖祟。”
宋杳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半个字都没进脑子,注意力反被其他东西吸引。
倏忽起身,踩着桌子到她跟前,蹲下来,伸手去按她额头上的血痕。
比刺痛感来得更快的是眼前人身上的清甜香气。
近在咫尺的一张清泠泠漂亮的脸,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贯的玩味:“怎么办啊陈宗主,不是光灵根吗,怎么不给自己治一治,不是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吗?”
陈清秋哪里招架得住,一张脸滚烫,万分手足无措:“没,没事,我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偏宋杳就喜欢闹她这样的,手又往下滑,去摸她的脸,流里流气地:“陈宗主,你脸怎么这么红?”
陈清秋整个人都卡壳了:“杳,杳杳,你……”
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轻而易举将宋杳拎走。
祝昭面色微凉,道:“宋杳,对陈宗主放尊重一点,别动手动脚。”
陈清秋跟前一空,欲言又止。
其实不尊重……也行的……
但她到底没把话说出口,只拿过桌边的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宋杳被迫坐在祝昭跟前的桌沿上,不知道从哪又掏出把扇子来晃晃荡荡地摇着:“我哪里动手动脚了?陈宗主受伤了,我这不是在关心她吗?”
祝昭抿抿唇,抬眼看她。
原本穿着整齐的锦衣领口莫名松垮一些,露出一道被遮掩的长长疤痕。
宋杳视线扫过,眨巴眨巴眼睛:“你也受伤了?”
祝昭不动声色地又将衣领收紧:“没有。”
越正经的人越好玩。
宋杳伸手去扒拉,一本正经地:“怎么了,都是同门,看两眼怎么了?你还是师姐,师姐天生是给师妹看的。”
祝昭:“……?”
不是。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简直胡言乱语。
这魂魄交融,怎让她变得更不着调了。
祝昭深吸一口气,攥住她乱来的手扯下去:“宋杳,别闹。”
陈清秋在旁瞧了一会儿,眼眸轻垂。
同门师姐妹。
到底是比她要亲密一些。
若她也是九圣堂的弟子该多好。
不至于那么晚才认识宋杳。
不至于和她见面的机会那么少。
偏宋杳大概是魂魄刚恢复,又睡了这么长时间,太久没跟人说话,还在嘀嘀咕咕地:“祝昭你好小气呀祝昭,一个伤口而已,怎么就不能看了?我是在关心你,关心懂不懂?”
祝昭原本一张脸微微冷,看她一刻不停地说着话,神色不自觉柔和一些,唇角微舒。
算了。
胡言乱语就胡言乱语吧。
总归现在平平安安的。
这样就很好。
宋杳被盯得发麻,摇着扇子最后扔下一个惊天大雷:“现在不给我看,等我死在地境,你求我看都来不及了。”
祝昭手刹那收紧,捏得宋杳嗷一声:“你说什么?”
旁侧站着的陈清秋两步上前,顾不得伤春悲秋了:“你要去地境?”
宋杳坐在两人对面桌子上,有种被当成犯人审问的错觉,费力将自己的手抽开:“人家邀请这么多回,总得去坐坐吧。”
“......”
祝昭轻揉眉心,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陈清秋跟着应声:“我也去。”
这回轮到宋杳动作一顿。
眼前两人都不是会开玩笑的人,说出这话,八成是认真的。
她有点好笑道:“天枢境不管了?”
这天枢境本就一团乱了。
内忧外患的。
两大宗门的掌门人再跟她一起去地境,万一出个好歹,这地方怕是真的会沦为修罗场。
祝昭顿了下,说:“给我五日处理天枢境的事情,届时我会将九圣堂暂且交到大长老手中,我再与你一起去。”
陈清秋:“......”
她微微垂眸,似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可以托付的人。
宋杳已翻身从桌上站起来,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们的所有念头:“我今日来,只不过是通知你们一声,并不打算找人结伴同行。”
“你们若是也对去千魂殿感兴趣,大可自行前往。”
她上一秒还黏黏糊糊地撒着娇要看她们的伤处,下一秒就薄情寡义到像个浪荡子,唇边笑意冷清清的:“一起去,还得要我负责,这可不行。”
陈清秋忙道:“不会让你负责的,我,我与你一同去,说不准能帮上忙......”
宋杳还是笑笑,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从桌上跳下来:“还是不行啊陈宗主,你要是死在地境,我不还得对你们北摇宗负责?”
她推门往外走,转头瞧向面色紧绷的两人,想了想笑道:“等我回来,宗主之位,堂主之位,让我坐两天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