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楼拿着锦盒行至谢老夫人席前,双手奉上,躬身一礼,身姿挺拔如松。
“祖母,这件贺礼虽不及白玉观音合祖母心意。却也是孙儿一片孝心,望祖母莫要嫌弃才好。”
谢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谢燕楼毕竟是他最喜欢的孙儿,为她做到这一步,她心里的那点不快早就消散。
她莞尔一笑,身旁的王嬷嬷很识趣的从谢燕楼手中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交到她手中。
谢老夫人缓缓揭开锦盒。
盒盖起处,一颗浑圆之物,静卧在玄色软缎之上,霎那间盒身隐约被一阵光芒笼罩——竟是一颗夜明珠!
这颗夜明珠如一个婴儿的拳头一般大,通体莹润,珠光流转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柔和的辉光自珠中透出,将老夫人那张慈和的面庞照得愈发祥和,连鬓边银发都染上了一层柔光。
“天呐——”
“这……这是夜明珠?”
“竟真的是夜明珠!”
惊叹声此起彼伏,席间宾客纷纷起身观望,目中满是羡慕之色。有些识货的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这等成色的夜明珠,便是宫中也少见!”
皇宫之中总共也就只有两个夜明珠,其中一个还是当初番国进贡,谢燕楼寻来的这颗夜明珠,个头虽比不上皇宫的那两颗,却也是难得的极品。
更别说,夜明珠难寻,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也寻不出三家有这夜明珠的家族了,没想到谢燕楼竟能寻来夜明珠。
“祖母,这颗夜明珠是孙儿费了好些劲才得到,孙儿知道祖母更喜欢白玉观音,等孙儿将这偷窃的小贼抓住,寻回白玉观音,再做添头交给祖母。”
谢燕楼丝毫不提这夜明珠如何珍贵,仿佛只是送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反倒提起那白玉观音。
这一番话把谢老夫人衬得更加无私。
夜明珠这等稀罕物,在谢老夫人眼里,还不如那尊白玉观音。
谢老夫人将夜明珠拿出捧在掌心,端详了一会儿,再加上谢燕楼的这一番话,笑得合不拢嘴,那满面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得十分喜欢。
“好,好,好!你的心意祖母收到了,难为你一片孝心,这珠子祖母喜欢的紧。”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是真心喜欢,一旁的几位夫人纷纷起身道贺,赞叹谢燕楼的孝心,赞谢老夫人福泽深厚,堂中气氛一时又热闹起来。
谢燕楼躬身退下,又坐回席间。
“彩月,方才要打开那锦盒时,你便百般推脱,该不会这白玉观音的失窃与你有关吧?”
孙氏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让彩月糊弄过去,等热闹过后,她立马又将话题扯回了彩月身上。
“大少夫人!话不可乱说!”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巫蛊娃娃去了哪里,但失窃总比巫蛊娃娃直接出现在现场更为合适。
彩月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没想到孙氏竟给他找麻烦。
她咬紧下唇,不善的看向孙氏。
“好了!”谢老夫人拐杖敲了敲地,瞪了一眼孙氏,“刚才那事别再提了,等宴会结束后再查。”
谢老夫人既已出口,孙氏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愤愤地看了一眼彩月,最终沉默地抿了一口茶。
不过也不用着急,重头戏还在后头。
宴会照旧进行,方才那场空盒风波在谢宴楼献上夜明珠之后,便没人再提。
宾客之间又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渐起,仿佛先前那桩尬事从未发生,丝竹声悠悠响起。
彩月紧攥着的手松了下来,整个人仍心有余悸,但不似刚才那般紧张,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孙氏将她的一切表现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她端着茶盏,不紧不慢的品茶,像看了一出好戏的观众,正耐心等着下一幕开场。
前面展示的礼单皆是贵客与与亲近之人送的贺礼,后面便是一些普通关系的人送的贺礼,彩月在府上没有名分,但到底是被老夫人一手培养出来的,也应送老夫人一份贺礼。
播报的小厮念到了彩月的名字,丫鬟拿着一个简单的盒子上前。
彩月理了理衣襟,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恭敬之色。
她准备的贺礼是她亲手绣了几个月的一个双面刺绣,虽不算非常贵重,却也是难得的心意。
她拿得准谢老夫人的性子,相信谢老夫人会喜欢。
“老夫人,奴婢祝您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彩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和,“起来吧,你有心了。”
就在老夫人说完,拿着礼盒的丫鬟,轻轻将盒子打开,但看到盒子里东西,脸色骤然一变,手不自觉的一抖,盒子便从掌中滑了出去。
“啊——”
那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跪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王嬷嬷立马出声呵斥。
可掉落在地上的盒子,里面的寿礼滚落出来,众人看清那玩意之后,脸色巨变。
尤其是谢老夫人,那双浑浊却沉稳的老眼瞪的猛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手不觉得抖动。
那稻草娃娃,约摸巴掌大小,用粗糙的草茎塑成人形,四肢扭曲,面上用墨点了两只眼睛,嘴巴处却用红线缝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更叫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娃娃的心口,额头、四肢处赫然插着几根银针,针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根根刺目的很。
满堂俱静,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的丝竹声、笑语声都在这一瞬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数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那个稻草娃娃上,先是不敢置信,继而惊呼起来。
“天哪,这这是巫蛊娃娃吧?”
“这也太恶毒了,竟在寿宴上备这种东西!”
“这……这是要咒死老夫人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越来越慌,有几位夫人已经变了脸色,下意识的往座位里缩了缩。
巫蛊之术向来是京城大忌,此等晦气之物还出现在了寿礼之上。
到底是谁如此恨谢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