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颜收到陆老太太出车祸的事已经是晚上了。
她听着手机里祝秀华的声音，有些懵。
白天陆老太太还中气十足，让她把孩子交给陆家，没想到眨眼间，人已进ICU。
“小颜，我明天打算过去看看，你要和我一起去吗？”祝秀华问。
祝颜呆了呆，沉默了几秒，缓声拒绝道，“我还是不去了，他们大概也不会欢迎我。”
顿了顿，她岔开话题，“奶奶，你明天来我这边吗？”
那边没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许久后，祝秀华才开口，“我就不过去了。”
祝颜听出她声音里的低落，没有多加强求，叮嘱她好好照顾身体，自己过段时间就回云市才挂断电话。
她拧起眉，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已经熄灭的屏幕怔怔出神。
要是放在从前，她肯定心软就去了，可现在，她感觉自己竟然连担心都没有几分。
这还是在沧县出的事。
祝颜指尖轻轻点了点床单，终究没有去问王杰现在情况怎样。
哪怕陆庭琛也有可能在那台车上，和老太太一起出了车祸。
她往后一趟，身体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眯起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
陆庭琛简单处理好手臂的擦伤后，坐在ICU对面的长椅上寸步不移。
王杰提了晚餐进来，见他十指交叉眉心紧锁，默默地将餐食放到一旁，低声说道，“祝景言和祝秀华明天会过来，大概是在中午十二点抵达。”
“嗯，”陆庭琛淡淡应了一声，沉默了两秒，低声道，“安排好飞机，明晚转院回京市。”
“已经安排了，”王杰说，“那辆车的车主已经自首，我们还在继续追查，目前有了一点线索。”
“张家，”陆庭琛不用想也知道，他坐直了身体，看着ICU厚重的大门，沉声说道，“明晚你带着老太太先回京市。”
王杰惊诧，下意识看向他受伤的手臂，“陆总，这边的项目已经处理好了……”
言下之意，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
陆庭琛自然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缠着几圈纱布的手臂，不太在意地抬起眼皮，“小伤而已，这边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私事？
王杰皱眉，一时竟想不出来他在这边能有什么私事。
陆庭琛薄唇紧抿。
祝颜，她会和祝景言他们一起来吗？
他现在已经不能确定祝颜的真实想法了，心仿佛空了一角，没由来地有些烦闷。
他瞥了一眼王杰，状似不经意地问，“她会来吗？”
她？
王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庭琛说的是祝颜，想了一下，说道，“应该不会来，祝景言没提。”
真没想到陆庭琛还有主动问祝颜来不来的一天，他小心翼翼偷偷看了一眼陆庭琛的神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但陆庭琛神情淡淡，刚才那一问，似乎只是随口提起，他又不敢确定了。
王杰试探着问，“需要我给祝颜发消息吗？”
一片死寂。
沉默了几分钟，陆庭琛才开口，“不用了，祝景言来这里，必然是告知了她的，她要是想来，根本不用你说。”
王杰想想也是这么回事，看着陆庭琛依旧古井无波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先将就吃点？”他将一旁的餐食推近了一点，说道，“酒店已经定好，就在附近，随时可以去。”
陆庭琛没说话，眸光晦暗不明盯着ICU的门。
这件事，到底是他连累了老人家，祖孙两人之间现在虽有龃龉，但是他也没想过影响老太太的身体。
沉默良久，他平静地说道，“不去酒店了，就在医院找间vip单间，还有，安排保镖二十四小时巡逻。”
从度假村到小院距离很近，陆庭琛没想到张泽会选择在那个路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场车祸是他大意，才酿成如此后果。
王杰见他面色隐有自责，低头开口说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就应该斩草除根，让那个张泽彻底消失。”
陆庭琛冷着脸一言不发。
王杰看见他森冷的眼神，立马说道，“我现在立刻安排人去处理。”
陆庭琛这才微不可察点头。
一夜的各怀心事。
陆老太太病情已经稳定，挪进病房调养。
她看着正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削着苹果的陆庭琛，忍不住开口，“昨天的车祸，是有人故意的？”
陆庭琛拿着水果刀的手顿住，沉默了几秒，将削干净皮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叉子，端至老太太跟前，喂了她一点后，才不咸不淡点点头。
老太太瞧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还在生气，她看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手臂，有些心疼，柔声告诫道，
“庭琛，不是奶奶说你，做事情要斩草除根，不要心软，不然容易害了自己。”
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惆怅道，“祝家现在支离破碎，大概也是因为没有斩草除根，才遭那些人报复了。”
“祝家现在不是很好吗？”陆庭琛挑了挑眉，不甚在意地说。
“好什么好？要不是有个祝景言撑着，早就……唉……”她又叹了口气，看着陆庭琛说道，
“当初我撮合祝颜和你在一起，有自己的私心，但也有点想保护她的想法，没想到你那么抗拒，如今我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陆庭琛喂自己吃了一口苹果，慢吞吞咀嚼起来，似乎没有再听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见他软硬不吃，心里也有些难过，絮絮叨叨道，“我知道在你眼里，我现在就跟个喜欢催婚的市井老妪没两样，聒噪啰嗦还固执，但是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呢？
我这个身体还能活多久？我就想在离开前看见陆家的稳定下来，一切都井井有条稳步发展……”
“不要说这些，”陆庭琛蹙眉打断她的话，“现在的医疗很好，你不操心那些事，好好养着，自然能看见陆家平安稳定。”
顿了顿，他语调平缓地说道，“你想要抱曾孙，我到时候会安排好的，现在没必要着急。”
闻言，老太太只能叹气，“你说你能安排好，可是祝颜她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你打算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