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顾二郎两人送到学堂后,苏三这才赶着骡车往县城去。

苏晓去府城前,还要去一趟县衙,告个假。

苏三把骡车赶到县衙门口。

苏晓直接找到曹大勇。

“曹班头,我来县衙告个假,你给弟兄们说一声,我要去一趟府城,五六日或者十余日才能回来。”

曹大勇直接应下:“师父,你放心吧,我给大家说,再去给县丞大人那边报备一下。”

苏晓道声谢,准备离开。

“师父,我听我亲戚说了,你给他赠药的事儿了,您真是大善人。”

苏晓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给我戴高帽,好好带着大家练习射箭,不可放松,等我回来就弄个比试,最后一名可要有惩罚的,第一名奖现银二两。”

曹大勇笑嘻嘻应下,又接着说了句:“我那亲戚说,好多人想要找师父你买药,他没敢把你家地址告诉他们,师父,你的药卖的这么便宜,效果又好,啥时候开业呀?”

“快了,这次从府城回来,大概就要开始忙开业了,你告诉你亲戚,把我店铺的地址告诉村民。”

苏晓把自己铺子的地址说了一下,曹大勇赶紧记下来。

苏晓出了县衙,苏三还在原地等着,她本来打算去给顾大郎说一声,想想也就几天的时间,也没必要让他担心。

“苏三,走吧,去林大夫的医馆。”

“好咧,东家,您坐稳咯。”

来到林家医馆,林逢春正在看诊。

见是苏晓,他看完一个病人后,就起身了。

“苏娘子,这是……要去府城?”

“正是呢,我家离县城远,没有来得及提前告知您,实在是冒昧了。”

林逢春赶紧吩咐下人去收拾东西。

“苏娘子,你稍坐,我这就让人去备车,准备东西,咱们半个时辰后就出发。”

“不急,我在车上等林大夫。”

苏晓微微颔首,退出医馆,她是一眼也不想看见林逢春的儿子。

林逢春收拾的挺快,不到半个时辰就从后街过来。

“苏娘子,咱们这就走吧?”

苏晓点点头,随即放下车帘。

梅庆县距离清川府有两日的路程。

清川府是大夏朝最贫穷的一个府,地处山地腹地,而梅庆县又是清川府管辖的县里最穷的一个县城。

清川府地广人稀,主要是因为到处都是大山,可耕种的耕地很少,百姓多是靠山吃山,日子过的清贫凄苦。

这是苏晓来古代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出远门。

刚开始半天还觉得十分新鲜,秋天的大山,依旧是一片苍翠,不过色彩上要比夏日丰富许多。

走了半天后,苏晓就有些审美疲劳了。

如果是前世的那个世界,这样的风景,肯定十分让人放松,可是苏晓途经几个村子后,她的神色逐渐凝重。

这些在她眼里风景如画的天然景致,却是这些贫困百姓们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山路崎岖难行,尤其是在两县交界之地,有些地方还需要苏晓下来帮忙推车。

“苏娘子,你去过府城吗?”

林大夫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不过看他的样子,已经对此颇为熟练。

一边推车一边含笑问苏晓。

“没有,这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没想到这山路竟然如此难行。”

“咱们这梅庆县地处偏僻,在整个清川府的西南,差不多是位于十万大山的腹地了。

其实这山里多的是宝贝,只是苦于道路崎岖难行。

途中还经常有猛兽山匪出没,很多人宁愿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也不愿铤而走险,将山里的东西送到外面去换些银钱度日。”

苏晓目光看向连绵起伏的青山,人在大自然面前当真是如同一粒尘埃。

“林大夫,那咱们清川盛产什么?”

“当然是药材,清川气候温和,多山川河流,这里有很多名贵药材,距离府城较近的地方,就有许多药农,他们的日子就过得比咱们这里的百姓好。”

骡车终于爬过了险坡,苏晓再次坐进车里,也无心看外面的风景。

秋日的山道格外凉爽,不过黑天也早,才刚刚五点的样子,天色已经暗下来。

“苏娘子,前面有个镇子,咱们进去歇歇脚吧?”

林大夫在前面探出头来,朝着苏晓喊了一声。

“行呐,这山路也不适合夜行,就在镇子上歇一晚。”

镇子口竖着一块碎了一角的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落霞镇。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眼前的小镇上,给小镇镀上一层温暖的橘光,孩童在镇子口的大树下奔跑追逐嬉戏打闹,铜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中。

镇子不大,只有百十户人家,陆续有袅袅炊烟升起,镇子一片祥和宁静。

苏三赶着骡车进入镇子的主街。

整个小镇只有这一条街,临近傍晚,还有药农不舍得离开,苦苦等候有人买下自己的药材。

这些药材大多没有经过炮制,卖不上什么价。

苏晓直接跳下骡车,步行在镇子的街道上。

街道上铺着石子路,两边是低矮的木屋,偶有孩童拿着风车从苏晓身边跑过,一阵风扬起苏晓的裙摆。

苏晓看见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蹲在角落里,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

身上的麻布短褐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毛。

他蹲在地上,也不吆喝,就那么缩着,偶尔有个路人经过,抬眼看看,又低下头去。

他的面前还放着一个背篓,地上铺着一层茅草,草上面摆放着一些药材。

苏晓一眼便认出这是野生白芷,根茎粗壮。

她掰了一小段,放在鼻下闻了闻,断口处有浓郁的香气,又翻过来看断面的纹路——药性足,是正经的山货。

可没有炮制,根上还带着泥,卖相不好,不懂行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大爷,你这白芷是自己挖的?”

老人抬头看一眼苏晓,眼神有些浑浊,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回道:“是,小老儿在山上挖的。

姑娘要买吗?不贵,一把五文钱。”

五文钱一把!

苏晓心里算了一下:这品相的白芷,炮制好了,在清河镇至少卖三十文。

苏晓把地上的白芷一根一根翻看了一遍。

品相很好,不是滥挖的,老人懂药,知道什么时候采、怎么采。

只是年纪大了,无力炮制,也无力运到更远的县城。

除了白芷,还有防风,苏晓都看过,品相很不错。

“大爷,你这些药,我全要了。”

老人愣住了,抬头看她,有些不敢相信。

“全……全要?”

“全要。”

苏晓说着,从袖中数出铜钱,“白芷按八文一把,防风按十文一把。

你这里是六把白芷、四把防风,一共八十八文。”

老人急忙摆手:“多了多了,我刚才说的是五文——”

“我知道。”

苏晓把铜钱放进老人手心里,“五文是还没卖出去的时候。

卖出去了,就得按公道价算。”

老人攥着那把铜钱,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晓又说:“大爷,你这白芷挖得好,品相不错,就是没炮制,卖相差了点。

以后你采了药,别急着卖,晾到半干再背出来,价钱能高不少。”

老人连连点头,眼眶已经有些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