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先是赶着骡车将整个县城的街道全部转悠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转让,转卖的告示牌,不过倒是有几家铺子关门了,苏晓也是第一次置办房产,当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晓得。
不过这也难不倒苏晓。
她花了十五文钱,买了一包瓜子儿,找到一个摊贩闲聊。
“大娘,找你打听个事呀?”
苏晓说着,顺手将瓜子儿塞进大娘手里。
那大娘是个卖针头线脑的,这会儿没什么生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苏晓又会来事儿,当即也没推让,接了瓜子儿,还搬了个小板凳儿让苏晓坐。
“姑娘,你说啥事儿?大娘我在这摆摊也有十来年了,这县城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苏晓一听就知道找对人了,这也有赖于前世的经验,那些偏僻的地方,总会有一个换拉锁的老人,那些人别看是个摆摊儿的,但是却是当地的百事通。
苏晓指了一下对面的铺子。
“大娘,这铺子咋没开门?”
“这个呀,这铺子要转卖,一直没卖出去,有些时日了,听东家说,最近还降价了。”
“那为啥没有挂告示牌?要是有人想买,岂不是找不着人?”
大娘一听,就听出点味儿来,笑着道:“姑娘,是你要买铺子吧?”
苏晓见大娘这么通透,也没瞒着,笑道:“这都让您看出来了,我手里有两个闲钱儿,想买个铺子做个营生,不过不知道这里面的流程,大娘指点一二?”
大娘笑笑吐了一口瓜子皮儿:“这个你不知道正常,咱们大夏朝的牙行全都是官家的,买卖房屋绕不开房牙。
这城里所有的房产买卖、租赁,都得经过他们。
还有一点,大娘要提醒你一句。”
大娘说着,声音放低不少,还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对苏晓说道:“这房牙吃的是皇粮,一般不好说话,且个个都想捞好处,你不把他们喂饱,好房源根本到不了你手上。
大娘看你这个小姑娘还没及笄吧?你还是回去找你家大人来,不然你这小姑娘被他们那群人吃光抹尽还有可能被坑一笔。
这买房子可大有讲究,你不懂行,就容易被坑。”
苏晓一听,更是来了兴趣。
“大娘,都有啥讲究?”
“这有的房子风水不好,做生意不生财,有的是凶宅,死过人,有的呢是翻修房,别看表面光鲜,地基早已烂透,住不几年就要出事,这里面的水可是深着呢。”
苏晓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多道道。
“大娘,这房牙都是什么人?”
大娘似乎真的对梅庆县的事儿颇为清楚。
“这房牙也叫官牙。
归县衙户房管,专门负责房产交易。
咱们清河县有三位官牙,都是世袭的——老爹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最厉害的那个叫赵世荣,人称‘赵半城’,据说县城一半的房产交易都经他的手。
此人势利得很,没好处不办事。”
苏晓神色未变,但是心中已经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打通关系。
“另外两个呢?”
“一个叫钱通,管南城和码头那边的产业。
还有一个叫孙德茂,管西城和北城。
这三人各管一片,但赵世荣是头儿,说话最管用。”
苏晓心中有了计较。
辞别大娘,苏晓赶着骡车径直朝着赵世荣所在的官牙去。
赵世荣的官牙就在衙门的斜对面,赵记官牙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苏晓将骡车停好,探头朝里看一眼,发现顾慧抱着已经睡熟的苏草正在打瞌睡,顾二郎端坐在一旁小心护着。
“二郎,你和姐姐在车里等着,嫂子进去瞧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顾二郎听说苏晓要买铺子,当即点头:“嫂子您去吧,我会看着姐姐和妹妹的。”
苏晓将骡子拴在门口的大树下,又提了一包糕点,这才走进官牙。
苏晓一进去,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迎上来。
他先是打量一眼苏晓身上的衣服,见衣着得体,不过也就是比农户好一些,神情顿时淡了不少,原本热情的笑容也瞬间消散,懒懒问了一句:“姑娘是租房还是买房?”
苏晓将小伙计的脸色全程看在眼里,并没有生出其他情绪,她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嘴脸,并不放在心上。
“买房,我想见赵爷。”
小伙计往里看了一眼,随即敷衍道:“赵爷正忙着,你先等会儿。”
苏晓没法儿,只能在外面的凳子上等。
哪知道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这不是让人坐冷板凳是什么?
饶是苏晓有心理准备,也有些恼火。
因为她就坐在大堂内,能看见来往人群。
期间,陆陆续续有几个人进来,有穿绸衫的商人,有管家模样的仆从,还有两个官差。
伙计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对商人点头哈腰,对仆从爱搭不理,对官差则格外殷勤。
就在苏晓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终于有一个穿着宝蓝绸袍、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踱步出来。
他生得白白胖胖,两撇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在称斤两。
他先把苏晓打量一遍,眼睛落在苏晓发间的白玉梅花簪上,只一眼,便没了下文。
苏晓下意识摸了一下发簪,这簪子是她今儿才买的,花了三两银子,竟然连人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好在苏晓做了准备,将提前准备好的隆盛酥斋铺子的糕点递上去。
“赵爷,初次登门,小小心意。”
赵世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小伙计赶紧麻溜的接过去。
苏晓心里再次冰凉,看来这点心也入不了人家的眼。
“娘子贵姓?”
苏晓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打通关系,就听见赵世荣问了一句。
“免贵姓苏,夫家姓顾。”
赵世荣在脑子里搜罗一遍,县城能排的上号的人,似乎没有姓顾的,更没有姓苏的。
于是他的态度又淡了几分:“苏娘子想买哪里的房子?多大的?什么价位的?”
苏晓赶忙回道:“想在东街附近买一间铺面,最好是两层的,带后院。
或者南城靠码头的地段也行,以后可以留着出租。”
赵世荣“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本簿子,翻了几页,说:“东街没有合适的。
南城倒是有一间,不过……”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苏晓,“价钱不便宜。”
“多少?”
苏晓拧眉问了一句。
“三百两。
少一文不卖。”
苏晓已经打听过,那边铺子顶多值二百两。
赵世荣在试探她——看她是不是个不懂行的冤大头。
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赵爷,那间铺子的原主是谁?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赵世荣皱了皱眉:“看是可以看,不过要先交五两‘看房钱’——这是规矩。”
苏晓心中冷笑,这根本不是什么规矩,是赵世荣的“创收”手段。
她若交了这五两,他随便带她看一间破房子,然后说“没了,下次再来”,五两就打了水漂。
苏晓没恼,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一两,放在桌上。
“赵爷,我不急。
这银子是请赵爷喝茶的。
等有好房源了,烦请赵爷知会我一声。
我叫苏晓,在北山村开蚊香作坊的,县衙朱大人还给我题过匾。”
最后一句话,是苏晓故意提的。
赵世荣的眉毛果然动了一下。
“朱大人……题匾?”
他重新打量了苏晓一眼,“苏娘子认识朱大人?”
苏晓笑了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说:“前段时间,我帮着县衙抓捕人贩子,因为会些射箭的本领,帮了县衙的忙,大人给我题了个箭术圣手的匾额。
蒙大人厚爱,现在在县衙当箭术老师。”
赵世荣的态度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朱县令是县太爷,管着户房,也就管着牙行。
赵世荣再势利,也不敢得罪县令的“座上宾”。
“哎呀,苏娘子早说嘛!”
赵世荣脸上的笑顿时多了几分真意,“来来来,坐下喝茶,快上茶!”
苏晓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赵世荣不去表演变脸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