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谦用余光瞥了一眼大厅的方向,心中窃喜。
看一会儿大伯怎么被他打脸,还说他结交的都是狐朋狗友,今儿他还真把被大伯天天挂在嘴边的顾大郎给弄来了。
董谦想到这,暗暗把腰杆都挺直了一些。
有顾大郎这样的朋友,带出来都倍儿有面子,果然长辈们都喜欢学霸。
“咳咳……那个,大伯,这次找您帮忙的,就是我的好朋友顾大郎。”
董谦故意把好朋友三个字的音咬的重重的。
果然他看见大伯的神色顿了顿,随即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顾大郎?他不是病重吗?怎么会来县城?人在何处?”
董谦笑嘻嘻的转了半边身子,目光往大厅方向飘。
董程瑞会意,来到大厅。
果然看见大厅中站着两人。
一位身子孱弱,脸色煞白,容貌俊美。
一位长者,留着胡须,一身补丁衣服,面容黝黑苍老,看不出多大年纪,应该是一位经常在田间劳作的农人。
顾大郎也在暗中观察这位县丞大人。
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山羊胡,一身天青色绸缎常服,一头乌黑头发被一根玉簪束起,身上自带一股儒雅,倒是与董谦口中的形象不太一样。
“学生见过县丞大人,深夜叨扰,实属无奈,还请大人勿怪。”
董程瑞轻轻抬手,笑的如沐春风。
“顾童生不用多礼,请坐。”
几人落座后,自有下人奉茶。
“大伯,这是大郎收藏的闲散居士的作品,他知道您喜欢闲散居士的画作,愿意割爱,求您帮忙救出他妻弟。”
董程瑞眉心连跳两次。
先是听见闲散居士的作品再次流出,再是顾大郎竟然成亲了?
对于顾大郎的亲事他并未多作打听,倒是对这画作颇为感兴趣。
董谦当即把画交于董程瑞。
董程瑞缓缓打开,只一眼便确定这是真迹无疑。
待看清楚这画作的内容后,他有些狐疑的看一眼顾大郎。
这画作初看充满死气,却又在不经意处出现生机,说明作画之人并不是一心求死,虽然在痛苦煎熬,却又对生机极其渴望,死中求生。
可见此人心性坚韧。
“倒是与其他三幅画作完全迥异。”
董程瑞收了画卷,将其放到一旁。
“说说你妻弟的事,他出了什么意外?”
董程瑞得了这么一副珍品,他此时内心十分激动,只要顾大郎的事情不难办,且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无不应允。
顾大郎把苏修远被拐卖一事全盘说出。
董程瑞闻言,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
随即才说出这些天附近接连有孩子失踪的事情。
“近来,附近孩童丢失案频发,有不少百姓来报案,看来你妻弟也被牵连其中。”
顾大郎心中微微有些惊讶,接连有孩童失踪,应该算是大案了。
“那为何不见县城有什么动作?这么多孩子失踪,理应全城戒备才是。”
董程瑞摇摇头:“我也是这么与县令大人建议的,但是被驳回了。
他说会打草惊蛇,要自己亲自去抓,我就没有再过问此事。
既然是你妻弟,那我就再去找县令大人商量一番,这件案子确实不宜拖太久,否则会激起民变。”
顾大郎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县令已经没什么好印象了,就是不知道他这清官的名誉是怎么来的。
“如此就有劳县丞大人了。”
顾大郎起身行了一礼。
“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顾贤侄无须多礼,现在时辰太晚,不如你们与谦儿一同住在府上吧?”
顾大郎赶紧道谢:“多谢大人,只是学生的娘子追着人贩子来到县城,我需去寻她,就不多叨扰县丞了。”
顾大郎与顾老大从县丞府中出来便直奔县衙。
董谦被董程瑞给留下有话要问。
只是两人没走多远,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急匆匆从路口跑过去。
顾大郎眼尖,立即指着那道影子,催促顾老大。
“大伯,快去追,那是苏晓。”
顾老大来不及多问,放开顾大郎,朝着那影子追过去。
“大郎媳妇!”
苏晓向两个衙差打听清楚后,就准备去县城找其他乞丐试试,说不定能打探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刚跑了几条街,没有见到一个乞丐。
却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她,声音还有些熟悉。
她停下脚步扭头一看,是顾老大。
“大伯?你怎么来县城了?”
苏晓颇为惊讶,这个时候顾老大怎么会出现在县里?
顾老大喘口气,“大郎媳妇,你跑的真快,我都追了你一条街了。”
苏晓不好意思挠挠头,不过当她看见巷子口出现的那道熟悉身影时,她更是惊讶。
“夫君?”
顾大郎一步步稳稳的走到还微张小嘴的苏晓身边,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却牵起了苏晓的手。
苏晓呆呆的被顾大郎拉着往巷子外走。
她这才发现自己脸颊发热,就连耳根子都有些烧的慌。
苏晓一直看着顾大郎的后脑勺,跟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往前走。
顾大郎忽然停下转身,苏晓来不及停,鼻尖直接撞到了顾大郎的胸口上。
苏晓只觉得一股酸意从鼻梁蔓延到眼眶,晶莹的泪花在眼里打转。
顾大郎低头正好看见苏晓委屈巴巴的神情。
他本来还有些生气,为何这么大的事情,苏晓不是先想着找他这个夫君解决,而是直接冲进县城来。
现在看见她额角晶莹的汗珠还未干涸,鼻尖通红,眼眶里还有闪动的泪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顾大郎的那股气瞬间就散了。
美丽的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他伸出手轻轻拉开苏晓捂着鼻头的小手,温柔的为她揉揉圆润的鼻头,又掏出帕子,轻轻拭去她额头的汗珠。
声音温柔的能溢出水来:“疼吗?”
苏晓下意识点点头。
“那以后别做傻事了,你现在成亲了,我是你的夫君,亦是你的倚靠,你有什么困难都能告诉我,我是坏了身子,不是坏了脑子,记得了?”
苏晓又点点头,她总觉得今晚的顾大郎格外不同,温柔的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