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慧离开后,顾大郎忽然瞥见顾慧放在凳子上的绣品。
他听顾慧提起过,这绣品是苏晓带着她去绣坊,故意让老板娘看见她的才能,这才让老板娘上赶着给她活计。
顾大郎当时就觉得自己这个娘子胆大心细有谋略。
看来他真是捡了个宝。
这会儿正好没有睡意,且刚吃饱饭,身上也有些力气。
他便来到桌边,这桌子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不过上面依然不染纤尘,书桌上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
他临窗而坐,铺好宣纸,研磨提笔,顾家人只知道他擅长读书,却不知道他也擅长丹青和书法。
阳光从树叶中漏出稀碎的光,落在桌子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初夏的风轻柔的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起几缕顾大郎如墨似的长发。
金黄的光落在他瓷白的脸上,照得他的皮肤如同半透明的暖玉,衬托的整张脸更加的俊美,如同误入凡尘的谪仙。
他神情专注,偶尔从唇间溢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俊美的容颜上就会多出一丝病态的红晕,洗的发白的长袍宽松的套在身上,显得他更加清瘦。
苏晓正在院子里拿背筐,一转头就看见这如画一幕,心都跳漏了半拍,竟傻傻站在原地看了半晌。
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是她的夫婿,看来穿越不亏。
苏晓心情颇好,哼着小曲走出院子,往后山去。
她要采摘能制作蚊香的药草。
前世上大学的时候,她与室友一起自制过蚊香,还记得大概的配料和配比,不过还需要慢慢试验,毕竟好多年过去了,记忆总会有偏差。
不过这蚊香最重要的两个点便是驱蚊草和助燃剂。
驱蚊草药力不够就会起不到驱蚊的效果,没有助燃剂,那这蚊香就容易熄灭,只要这两样配比得当,制造出来的蚊香必定能大卖。
苏晓刚离开,村长就带着顾秀珠上门来。
“家里有人吗?”
家里现在只有顾大郎和苏草在家。
苏草一般吃过饭就会午睡一会儿,苏修文和顾二郎两人这两天挖草药都魔怔了,几乎是丢下饭碗就跑出去了。
顾大郎听见有人来,放下笔,站起身,来到院子里,见院子外是村长。
“村长?请进。”
顾大郎打开院门,请村长入屋。
顾秀珠一看见顾大郎,那眼睛就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样,脸色娇羞含春,见顾大郎不看她,仿若她是空气一样。
顾秀珠心里那股劲又上来了。
她最看不得别人无视她。
“大郎哥哥,听说你身子不好,现在怎么样了?”
顾秀珠说着走过去,轻轻扯住顾大郎的衣袖。
顾大郎立即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一般,还使劲拍打几下,免得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顾秀珠见状,气的咬牙切齿,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一脸委屈巴巴看着顾大郎:“大郎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手又不脏,你……”
顾大郎挺直脊梁,一脸冷漠,声音更是疏离:“顾姑娘,我已经成婚,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与我这有妇之夫拉扯是何意思?
你不在意名声,可别连累我的贞洁,我家娘子爱吃醋,万一让她误会,你替我跪搓衣板吗?”
顾秀珠惊恐的瞪大双眼,简直不可置信,这话是从清风朗月的顾大郎口中说出来的?
顾大郎那可是方圆百里的神童,更是谪仙一样的人,如果不是他病重,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倒贴也愿意嫁进顾家,现在他竟然惧内?
这个苏晓到底给她的大郎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此时在山上忙着采药的苏晓,只觉得背脊忽然发凉,还打了一个喷嚏。
她忍不住搓搓手臂,“难道我感冒了?这五月的天咋还打冷战呢?”
顾大郎脸色丝毫未变,大有一种我惧内我骄傲的感觉。
“村长,请你好好管教顾姑娘,既然你们今天来了,我正好有事情要说,免得我再单独上门一趟。”
村长也觉得这把老脸让顾秀珠给丢完了,他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孙女,使劲把人给拉回来坐下。
顾秀珠还不服气,扭扭捏捏不愿坐。
最后还是见爷爷真的气的不轻,这才不敢再造次。
“大郎,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本来村长今天是找苏晓登门道谢的,哪知道正主还没有见到,自己这个蠢孙女,已经把顾大郎给得罪了,看来这个不省心的还是赶紧送回镇子上得了,交给她爹娘管,他一把老骨头,也管不了了。
顾大郎目光顿时变得凌厉,看向顾秀珠,与刚才的清冷相比,让人如芒在背,不敢直视。
顾秀珠赶紧低下头,心扑通跳个不停,忍不住嘀咕:大郎哥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好可怕。
顾秀珠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脖子,双手紧紧抓住村长的衣服,根本不敢抬头。
“顾姑娘,我想问你,你为何会出现在后山?跟在我家娘子身后?”
顾秀珠闻言,头低的更低,她怎么敢将实话说出来。
说她故意跟踪苏晓?看她与人偷奸不成,还遇见了野猪?
说她想借机诋毁苏晓的清白?让她成为村里人人厌弃的荡妇?
那爷爷会打死她的。
她使劲咬着嘴唇,不开口。
她觉得顾大郎娶亲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对自己虽然也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过?
村长微微愣神,他也问过孙女为何会出现在后山,可是每次一问她就哭,最后也就不了了之,现在听顾大郎的意思,这个孙女在跟踪大郎媳妇?
村长心思通透,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里面的因果。
只是这是在外面,他也不能让孙女没脸,孙女如今正是议亲的年纪,倘若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这亲事怕就不好说了。
想通后,村长也站起来,使劲扯了一下顾秀珠。
“你不是说你上山是为了给我寻艾草吗?怎么会跟在大郎媳妇身后?”
顾秀珠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被爷爷提点后,终于找回一丝心神,连忙结巴道:“大郎哥哥,我是去给爷爷寻艾草的,并不知道苏晓也上山了,我无意间遇见了野猪,多亏苏晓救了我,我今儿就是来感谢她的,大郎哥哥怎么能误会我跟踪她?”
顾秀珠说完,背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顾大郎似笑非笑看向村长:“村长,我已经成亲,今儿我顾大郎对天发誓,我今生今世,只有苏晓一位妻子,绝不纳妾,否则叫我顾家三生三世都不得善终!”
村长眉眼直跳,赶紧扒拉下顾大郎举起来的手,嘴里不停‘呸呸呸’。
“大郎啊,你说话就说话,干嘛拿你们顾家全族来起誓?听你爷爷说你的病有望治好,以你的才学,将来登科指日可待,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今儿就当我没听见。”
顾大郎一摆袖子,挺直脊梁:“我顾大郎说出的话绝不收回,今日立誓,便是让那些宵小之辈绝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入我顾家门,就要承受我的誓言带来的后果。”
随即他再次看向顾秀珠,一字一句道:“以后请唤苏晓为嫂子,我们北山村的人大都知礼节,你是村长的孙女,理当为众人表率。”
顾秀珠气的深吸一口气,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她今天来就是自取其辱。
村长更是没想到顾大郎如此决绝,叹口气:“大郎,你放心,今日之后,秀珠就要待嫁了,我保证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村长说完,羞臊不已,拉着顾秀珠仓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