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在正厅里百无聊赖地喝着闷酒,听到消息时,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捏得粉碎,酒水溅了一手。
“你说什么?她穿了云锦?戴了翡翠项圈?还是从娄家出来的?”
顾书桓那双常年带着醉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站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跌跌撞撞地冲向二门,要去亲眼验证这骇人听闻的消息。
待他冲到内院,看到梁妙领着女儿走进门的瞬间,顾书桓只觉得呼吸一滞,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这……
这是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
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梁妙吗?
那身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在日光下流淌着如月华般的光泽。
而她发间那套金翠辉煌的头面,腕间那对通透欲滴的翡翠福镯,还有那沉甸甸、几乎要压弯她脖颈的翡翠项圈……
每一件都在散发着顶级巨贾的铜臭味和壕气!
顾书桓咽了口唾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虽然是襄阳侯府三房的三少爷,是嫡子,但这又如何?
尤其是他这一房,从他祖父那辈起,便因为种种原因被老侯爷否定了继承权。
偌大的侯府,自己的父亲看似风光,实则是个板板正正的清水官,而顾书桓他又一无是处,整日什么都干不了,一个月能分到他手里的便是父亲的死俸死禄分下来,养着这小院一大家子都捉襟见肘。他这个嫡三子,空有的名头,兜里却比脸还干净。
看着梁妙这身行头,顾书桓的心好塞,宛如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嫉妒、惊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气愤,交织在一起。
想当初,他刚娶梁妙时,也曾有过一段还算和谐的时光。
那时候梁妙脾气火爆,是个一点就着的辣椒,两人互不相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顾书桓自幼被母亲溺爱,性格本就乖张暴戾,哪里受得了这个?
争吵很快升级为推搡,再后来……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那次失手打了她之后,原本张牙舞爪的梁妙突然就蔫了,缩在墙角哭得仿佛是个鹌鹑,再不敢跟他顶嘴。
那一刻,一种扭曲的快感在他心中滋生。
原来拳头,比道理管用。
但是,真正让他彻底沦为家暴男,并陷入如今这般境地的,是子嗣问题。
梁妙嫁过来这么多年,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好不容易怀上了,他满心欢喜地以为是个传宗接代的男丁,结果生下来却是个赔钱货!!
就是那个小姑娘!!
顾岁怜。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自己碌碌无为,不读书考取功名,也不学经营之道,整日里就是喝酒买醉。
如今连个儿子都没有,在宗族面前抬不起头,被母亲日日唠叨,被兄弟暗中嘲笑。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后来为了延续香火,和母亲各种吵架,母亲一直不忘给自己房里塞人,连梁妙都主动给自己纳妾,她像哪门子夫妻恩爱,爱你的人,怎么可能主动给你纳妾!!!
他倒这些年,把梁妙折腾了个遍,结果梁妙铁板一样,半点动静也无。
这让他不仅恼火,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这种挫败感,让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那个唯一给他生过孩子的梁妙身上。她生不出儿子,还脾气暴躁,简直一无是处!在她叽叽喳喳的时候,在她试图反抗的时候,他只有殴打她,看着她流血、哭泣、求饶,才能暂时麻痹他那颗因无能而焦灼的心。
他不是不知道这不对,但是家暴从出现后,他就控制不住了。就像现在,看着梁妙这身华服,他第一反应不是替妻子开心妻子,而是——她为什么会有这些?
娄家不过是她妹婿家,这东西值多少钱?他们凭什么给她这些。
她是不是勾搭了什么野男人?
但是他还是压着怒火,想要好好和媳妇儿说话
“妙儿……”顾书桓换上一副笑脸,那笑容在他那张长期酗酒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他搓着手凑上前。
“这是……你妹妹送的?哎呀,这一身行头,得不少银子吧?来,让为夫仔细瞧瞧。”
他伸出手只是想拉梁妙的手,可是,站在梁妙的视角,看上去竟是要去摸梁妙腕间的翡翠镯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满是恐惧,好似他怕这样的妻子一般。
梁妙看着他这副嘴脸,还以为丈夫看上了自己这身行头儿,想起临行前妲儿和钰郎的嘱托,想起那句“谁也抢不走”,心里的不安,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那只脏手。
将女儿护在身后,冷冷道:“这是娄家给岁怜的,刻了名字的,你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