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箱,问题就来了。
第二箱头一册,是御膳房与内务府的采买单。
扫描仪扫到一半,忽然泛起红光。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
【采买单明细,鸡蛋一项:市面价约三文一枚,宫内记账,一钱银子一个,月采买三百枚,虚报溢价折银约三十两,年累计约三百六十余两。】
沈知意:“???”
一钱银子一个鸡蛋?!
这就是相当于一百文一枚!
光鸡蛋这一项,这差价竟然有三十倍之多!
再往下扫——
【鸡肉一项:市面价约二十文一斤,宫内记账,四钱一斤。】
【猪肉一项:市面价约三十文一斤,宫内记账,六钱一斤。】
【鲜鱼、时蔬、豆腐、米面……均有不同程度的虚报,溢价普遍在二三十倍左右。】
沈知意眼皮直跳。
好家伙。
这哪里是采买,这分明是抢劫!
她想起御膳房那几道菜,难怪李玄度总说御膳没滋味,就这么个价钱,吃出银子味儿来了!
再一查经手人,采买单的签押处,三步一换人,看着像是轮值,可仔细一看,其中大半的年份里,签押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内务府采买处,副掌事,钱有德。
倒是个好名字!
沈知意冷笑一声,继续往下扫。
第三箱,问题就更多了。
【宫人四季衣裳一项:各宫嫔妃、太监宫女按份例应做衣裳共计若干,实做数目短缺两成,布料以次充好,账面按上等云锦价格报销,差额巨大。】
沈知意想起前几日有几个小宫女闲聊,说今年做的冬装,没有之前暖和。
敢情问题出在这儿了。
【人参、药材等贵重物品一项:入库记账为人参五斤,实收二斤二两;账面价格为市价十倍,且其中有“老参”“贡参”名目,实则市井普通货色。】
人参都敢贪!
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真到了哪个妃嫔难产、哪个主子病重,人参掺了假、短了斤两,那是要出人命的!
【宫人月例发放一项:账面发放与实际发放存在差额。低位太监宫女,月例钱粮,十个人里,有六个被克扣一至三成,年限累计五年。】
看到这一条,沈知意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克扣宫人的月例。
这是最阴损的一笔。
那些最低等的粗使宫女太监,一个月就挣那么点辛苦钱,起早贪黑,卖苦力,还要看人脸色。
就这点钱,还要被中间的硕鼠扒一层皮下来。
他们的爹娘在家,还指望着孩子攒钱寄回去呢。
“好一个内务府!”
“好一个皇后娘娘啊……”
整整十年,这四十七处对不上的账,虚报的、克扣的、以次充好的、短斤缺两的,零零总总加起来,粗粗一算,怕是有几十万两白银,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流进了一群硕鼠的口袋。
而账册最后签押画押的总负责人,正是,皇后娘娘。
皇后执掌六宫,内务府名义上都归她管。
这些账,年年汇总,年年都要送到凤仪宫过目,年年都要她签字画押。
要么,她是睁眼瞎,什么都没看,大笔一挥就过了。
要么,她也收了好处!
思考间,刚才所有的账目异常,账册扫描仪已经整理成报告,做成正经账目分析,并且每一笔都有原账页出处、异常金额、经手人签押,非常细致。
沈知意满意极了。
不过,虽然一个下午就核查清楚了,但这结果现在却不能拿出来。
沈知意心里想得明白,她一个小小村长出身的妃嫔,就算是天赋异禀,但既没有账房,也没有帮手,一个人对着三大箱十年账册,仅用了一个下午就能核查清楚了?
那不是查账。
那是妖怪!
传出去,要么吓死一群人。
要么,惊动另一群人,给她冠上妖妃的名头!
所以,先让子弹飞会儿。
账,她已经查完了。
面上呢,她要做一个,看账看得头昏眼花、进度缓慢、毫无所获的新手贤妃。
她甚至扬声吩咐道:“青萝,续茶!”
“本宫看得头疼,要时常歇着。”
青萝:“是。”
......
与此同时,坤宁宫。
皇后黑着脸,把手里那盏茶重重搁下。
“冷宫那位一死,原本本宫还挺高兴,少了一个碍眼的,宫里清净。”
“可是,为何沈知意一上来,就先要查账册?”
“她是不是有病?!”
“直接按旧例不就行了?!宫务交接,历来是内务府报个数,接权的娘娘画个押,谁真去翻那些烂账?!”
皇后越想越气,胸口起伏。
那三大箱账册送出去的时候,她的心就跟着提了起来。
里头的东西,几乎无不是经了她的手画押放行的!
按理说,一个乡野出来的女子,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目字,就该像看天书一样,翻两页打个哈欠,束之高阁才对。
所以,应该不会被沈知意看出什么来的吧?
就在这时,皇后之前吩咐盯着永寿宫动静的小太监回来了,她立刻叫人进来回话。
“回娘娘,”殿外小太监低声禀报,“永寿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棠贤妃娘娘今日看了一下午的账,中途歇了四回,让宫人续了六次茶,晚膳都多用了一碗,说是......劳神。”
殿内,素笺掩着嘴笑了起来。
“皇后娘娘,您听听。”
“沈知意不过是村长的女儿,恐怕连书都没读过,她能看懂多少?”
“况且就算她略懂,但那些账目,就连户部的官员看着都费劲,她一个女子,能看出什么名堂?”
“不过平白惹人笑话罢了,就看她看了一下午就歇了四回,劳神得晚膳都多添一碗,这不就是看不明白、硬撑着装样子么?”
“娘娘不用担心。”
皇后听了这话,脸色好看了一些。
也是。
她还是太高看了那个女人。
查账这种事,讲究的是火眼金睛,是多少年的功底。
沈知意会什么?
不过是会讨好皇上,会耍些小聪明,再加上会生罢了。
可治国理家,靠的可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本宫何须担心。”皇后冷笑一声,端起茶,慢悠悠吹了吹,“本宫只怕皇上太过宠溺,由着她胡来,让她把后宫管成一团乱麻!”
“月例发错了人,份例配错了宫,春衣赶不上节气,各宫怨声载道,到那时候......”
她放下茶盏,唇边浮起一丝矜持的、志在必得的笑。
“到时候,还需要本宫给她收拾残局。”
到那时候,皇上自己就会明白,这六宫之主的位置,不是靠揣着圣宠就能坐稳的。
还得是她这个出身名门、掌了十年宫务的中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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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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