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盯着阿壹，眼底压着火。
那男人眉眼温和，动作妥帖。
他正坐在原属于丈夫的位子上，理所当然地照顾着她。
酸水在陆沉胃里翻江倒海。
理智上他明白，自己常年不着家，她找一个能全天候陪伴的人，无可厚非。
可亲眼看着别人霸占自己的位置，那股邪火怎么都压不住。
他偏过头。
余光正撞上林见微抬脸。
她的目光扫过他这桌，毫无波荡，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给。
那架势，看他和看食堂打饭的铁桶没区别。
没有愧疚，没有躲闪，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
他陆沉，彻底成了个不值一提的背景板。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当场扇他两巴掌还让人难受。
陆沉觉得胸口堵得慌，连喘气都连着钝痛。
偏偏这时，阿壹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他偏过头，视线穿过蒸腾的饭菜热气，和陆沉撞了个正着。
阿壹表情平稳。
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维持着温和无害的模样。
他甚至冲着陆沉的方向，极其礼貌地点了下头。
这一个点头，在陆沉看来，这更像是一个替代者在尽职尽责地宣告主权。
对方正用最周全的陪伴，把他从她的世界里连根拔起。
“咔嚓！”
一声脆响。
陆沉手里的木筷子，直接断成两截。
木刺扎破掌心，血珠子冒了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团长！”
“老陆！”
同桌战友吓了一跳，慌忙盯着他流血的手。
老黑急得直挠头，想站起来又不敢：“这……团长，你手流血了！我去医务室喊人……”
“坐下。”
陆沉嗓音嘶哑，命令下得生硬。
老黑愣在半空。
陆沉胸膛起伏，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扯过张纸巾，随便把流血的手掌一裹，声音发干。
“没事。吃饭。”
他重新拿了双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已经凉透的面条。
紧绷的下颌，出卖了他此刻的憋屈。
窗边那桌，对这边的兵荒马乱毫无察觉。
林见微安静地吃着饭。
阿壹用公筷夹起一小箸青菜，放到她盘中，又或是适时地将水杯续满。
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成了习惯。
邻桌几人赶紧把头埋进碗里，大气都不敢喘。
只敢暗地里交换眼神，谁也不敢去触陆团长的霉头。
这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林见微撂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起身。
阿壹立刻跟着站起，动作同步得天衣无缝。
两人目不斜视穿过食堂，顶着无数复杂的视线，直奔研究所深处那栋守卫森严的独立小楼。
林见微专属的S级保密实验室。
规律的鞋跟敲击声清脆孤高，渐渐远去。
每一下，都敲打着陆沉紧绷的神经。
陆沉将手中的玻璃杯搁在桌上。
杯里的水晃荡，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
老黑抓抓头发，看看走远的背影，又瞅瞅自家团长：“团长，这事儿弄得……唉！”
旁边眼镜少校一巴掌拍在老黑背上，示意他闭嘴。
他担忧地盯着陆沉：“老陆……你想开点……”
陆沉没吭声。
他死盯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嘴唇紧抿，眼底翻滚着旁人看不懂的涩意。
……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门外那些八卦、同情，以及某位前夫翻天的醋意，全被挡在门外。
门内，只有金属的光泽和精密仪器的低鸣。
“小六六，现场直播，弹幕刷屏，外加前夫哥友情客串苦情戏，这波节目效果拉满。”
林见微在脑海里平铺直叙地点评。
【何止拉满！VV，你这仇恨值和话题度直接爆表了！陆沉那边气压低得我都快死机了！他看阿壹那眼神，啧啧，醋坛子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系统026的声音夸张得能掀翻屋顶。
【还有他那帮兄弟，急得直挠头！这食堂，活脱脱的修罗场啊！】
林见微懒得理这戏精。
她脱下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露出一身干练的白色研究服。
“阿壹。”
“在，林博士。”
阿壹声线一秒切换，温和全收，只剩服从与高效。
“启动‘蜂巢’系统，封闭模式，一级权限锁定。切断所有非必要外部通讯及监控接入。”
“指令确认。封闭模式已激活。一级权限锁定完成。”
绝对的安全感笼罩着林见微。
她目光投向操作台，那团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速愈生机凝胶”，正悬浮在培养舱里。
“第七组稳定性测试数据，调出来。”
“是。”
阿壹双手在虚拟光屏上快出残影，庞杂的数据流立刻铺满大屏。
林见微目光一扫，焦点锁定。
“三号辅料在极端低温下的活性衰减率，偏高了0.7个百分点。”
她语速极快，“用‘星尘III型’惰性粒子，替换原方案里的‘蓝晶’，比例下调0.05%，立刻模拟。”
“指令确认……模拟完成。衰减率已降至理论值范围内，预计可提升综合稳定性1.2%。”
林见微满意地点头。
大门一关，实验室就是她的绝对领域。
林见微指令下得飞快，阿壹执行如神。
调取一篇十年前的冷门文献？马上呈现。
操作精度要求到微米的仪器？稳，准，狠。
进行亿万次运算的复杂模拟？秒出结果。
这种变态级别的默契，让阿壹成了她大脑最忠实的延伸。
【VV，我感觉我就是个多余的电子宠物。】
系统026无聊地直冒泡。
林见微根本没空搭理它。
培养舱里的凝胶，在她的指令下疯狂迭代。
饿了，阿壹无声端上营养简餐。
累了，一支精确配比的能量液准时递到手边。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窗外的纷纷扰扰被完全屏蔽。
这里只剩仪器的嗡鸣、数据的跳动，林见微莫得感情的指令，和阿壹永不宕机的回应。
“是，林博士。”
“数据已记录。”
“样本准备就绪。”
“第七组优化配方，进行最终生物相容性测试。”
林见微眼底熬出血丝，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好的。生物测试单元启动……实时监测开始……”
培养舱旁，观察槽亮起。
一片鲜活的生物组织上，覆盖了最新优化后的凝胶。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密集的读数声，和屏息以待的安静。
一项足以颠覆时代的逆天成果，就在这绝对的封闭中，悄然成型。
至于食堂里那场修罗场，和某个男人折断的筷子？早被她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搞男人哪有搞科研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