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是明白人。”
魏嬷嬷从陈芙蓉手中将酒坛拿过来,
“得知锦衣卫找到了那些人的尸体,皇后娘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取你性命。
幸好,皇后娘娘手下知晓当日内情的,只有我一人。
除了我之外,皇后娘娘也不敢将此事交给别人来做。
当年进宫之前,我所在的小镇上,曾有一家酒肆,以售卖一种当地好酒闻名。
但很奇怪的是,明明是饮时喉咙里有一条灼烧的火线,饮后有冲顶之感的公认好酒,店家却刻意对酒客限量。
不但从不允许客人打包带走,只能在店内饮用,每位客人还最多只能买三碗,就算客人愿意加银子,也绝不多卖。
理由嘛,自然是此酒太烈,多饮伤身。
那家酒肆就这样在镇子上经营了十多年,从未有人觉得他们卖的酒有什么问题。
一直到某一天,有个路过镇子的武官在酒肆尝过那种好酒之后,赞不绝口,觉得是从未喝过的好酒。
此人嗜酒如命,当即拿出银子,要买上几坛好酒带走。
掌柜和往常一样拒绝外带,但这武官十分强硬,甚至拔刀架在掌柜脖子上威胁。
既如此,掌柜也不敢坚持,将好几坛未开封的酒卖给了对方。
那武官才带走手下,满意离开。
此事在小镇上很快传开,镇上的人,包括当时年龄还小的我在内,都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没想到,就在第二天,酒肆的掌柜便将生意交给伙计,自己以外出采买为由,离开了镇子。
这一去,掌柜就再也没有回来。
半个月后,一群官差上门,查抄了那家酒肆。
此时,镇子上的人才知道,那位强买了几坛酒的武官已经暴毙。
仵作验尸后发现,死因竟然是中毒,问题就出在那几坛酒里!
查抄了酒肆,审问了店里的伙计之后,官府终于查明了真相。
那些酒,原本只是从外地买回的普通劣酒。
但掌柜有一种家传秘方,他会用毛笔沾上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配方的秘药,在空酒坛的底部,画上一个十字。
然后再将普通劣酒装入坛中,密封窖藏几个月,劣酒就自己变成了好酒。
那掌柜匆匆离开之时,将手里所有的“秘药”都带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店里有个伙计早就眼馋掌柜让劣酒变好酒的秘方,偷偷盗取了一些“秘药”,藏了起来。
这些“秘药”,被官府找到了。
经过官府检验,才知道那“秘药”竟然是砒霜!
多年来,那掌柜都是用毛笔蘸了少量砒霜,在酒坛底部画十字。
普通的劣酒在这样的酒坛里装了几个月之后,坛底的砒霜自然缓缓融入了酒中。
这些所谓好酒饮用之时的灼烧感、冲顶感,根本就是中毒反应。
只不过,每一碗酒中融入的砒霜分量很少,那酒肆又一直坚持限量出售,才一直没有发生过客人当场出事的情况。
当年此事在我所住的小镇上非常轰动,我自然也记得非常清楚。
此时我才想到,从小到大,总是听说镇上一些嗜酒的人,突然就莫名其妙在家中暴毙。
这些人的死因,也终于真相大白,因为长期饮用那加了少量砒霜的“好酒”!
皇后娘娘命我想个尽可能不惹人注意的手段,悄悄取你性命,我就将此法献上。
果然,皇后娘娘觉得此法很好,每次下药的量不多,不会太引人注意。
这酒的口感与那些文人追捧的好酒很像,你喝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皇后娘娘甚至还吩咐我,第一次给你送酒的时候,也陪你喝上几杯,打消你的疑虑。
只要你经常饮用这种“好酒”,砒霜在体内积少成多,要不了多久,就会莫名其妙暴毙!”
“果然是杀人于无声无息的好办法。”
陈芙蓉伸出手指,在酒坛中沾了一下,放到自己的舌头上尝了尝,
“若不是魏嬷嬷你坦诚相告,又与我共饮此酒,我还真不会想到,这坛酒竟然会是毒酒。
魏嬷嬷,皇后娘娘给你的命令,可是取我的性命。
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些宫女和王宁嫔的家人已经全都死了,还以为皇后娘娘会继续投鼠忌器,不敢对我下手。
你是真的有机会置我于死地的,为何会选择将真相告诉我?”
“去年宫变发生之后,你在仁寿宫门前对我说的那番话,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自保,但我事后仔细想来,也不无道理。”
魏嬷嬷叹了口气,
“张金莲等人被处死之后,知晓宫变真相的,除了皇后娘娘自己,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皇后娘娘当时就有杀你灭口之意,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要不是你和张金莲一起去坤宁宫报信之时,耍了个手段,撇下她自己跑去御马监,假传皇后娘娘的旨意,带人前往仁寿宫救驾。
你早就和张金莲一样,当晚就和其他宫女一起,被枭首戮尸了。
从你刚才的反应,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当时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那些宫女和王宁嫔的家人到底在哪里,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所谓在他们面前打着皇后娘娘的名义,出示过皇后娘娘的信物,自然也是假的。
说这些话,完全就是在虚张声势。
当时的我也怀疑过,但还是选择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并用这些话,去替你要挟皇后娘娘。
因为我已经想明白了,咱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说得很对,弑君案真相一旦泄露,对皇后娘娘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不光是你,我也一样是皇后娘娘想要灭口的目标。
只不过,你对皇后娘娘的威胁,比我要大得多罢了。
你还活着,皇后娘娘的首要灭口目标就是你。
可要是你死了,下一个肯定就会轮到我。
我不想死,就一定要保你不死!”
“魏嬷嬷,我要是不喝这掺了少量砒霜的慢性毒酒。”
陈芙蓉指了指酒坛,
“你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差?”
“事发突然,我能想到用这慢性毒酒拖延时间,已然不易。”
魏嬷嬷摇了摇头,
“哪里能那么快想到万全之策。
自今日起,你就在仁寿宫假装常饮此酒,我也会时不时再给你送酒过来。
酒里的砒霜量很少,没那么快毒发身亡的。
你假装身体越来越虚弱,拖上几个月应该没问题。
这段时间,咱们再想想,有什么可行的自保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