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
听完陆炳的禀报之后,嘉靖帝缓缓开口,
“郢王不想引起朝廷动荡,打算以贪腐的罪名罢免夏言,这考虑也不错。
既如此,文孚就按郢王的吩咐办吧,让那苏纲出面,告发夏言贪腐。
被自己的岳父告发,找不找得到证据,都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夏言都会主动请辞的,朕准了就是。”
“臣谨遵陛下旨意。”
陆炳连忙拜倒接旨,
“陛下,除此之外,臣还需要做些什么?”
就在刚才,陆炳将最近几天的两件大案禀报给了嘉靖帝。
第一件,是锦衣卫从南城一家药铺后院的菜地下面挖出一百多具尸体,尸体数量、死亡时间与去年弑君案宫女和王宁嫔失踪的家人能对的上。
当然,消息来源是匿名举报,从始至终都没有陈芸娘什么事。
第二件,则是两日后长风镖局总镖头苗听松带着镖师和一伙江湖人,在大兴县境内袭击微服出行的郢王车队。
陆炳特别强调了一下,这些江湖人被郢王府护卫轻松拿获,郢王殿下毫发无损,连马车都没有下。
结果,北镇抚司审问郢王府护卫送来的几名活口时,那苗听松竟然招供,他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受雇秘密监视刚刚发现了一百多具尸体的那家药铺。
锦衣卫的画师通过苗听松的口述,画出了雇主的画像,开始全城寻找画像上的人。
到了第二天,锦衣卫便查到夏言府上一位叫夏安的管事与画像上的人非常像。
但非常凑巧的是,就在前一晚,夏府后院失火,烧了整个后院的同时,也有一名下人死于火灾。
这个死者,就是那位叫夏安的管事。
线索刚刚出现,夏言府上就失火了,嫌疑人被烧死。
虽无铁证,但怎么看,夏言都是有嫌疑的。
将此事禀报郢王之后,郢王虽也觉得夏言有嫌疑,但也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是有人想要陷害夏言,制造这些巧合,同样也做得到。
并不能肯定夏言就是幕后之人。
陆炳告诉嘉靖帝,郢王认为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动内阁首辅,会对朝廷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但同样也认为,无论夏言是不是被陷害,既然牵扯进了逆案之中,都不适合继续出任首辅。
不如先用贪腐的罪名,将夏言罢官赶回老家再说。
要是将来真的查到足以服众的铁证,再处置夏言也不迟。
“文孚,郢王命你从苏纲入手,以贪腐状告夏言,你再做别的,只怕他会对你有些不悦。”
嘉靖帝轻轻摆了摆手,
“别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朕会交给黄锦去办。”
。。。
几日后,京师发生了一件大事。
内阁首辅夏言的岳父,继妻苏氏的父亲苏纲,竟然跑去顺天府衙门击鼓,状告自己的首辅女婿贪污受贿。
苏纲还呈上了由他经手的价值数万两银子的礼品清单。
一时之间,京城上下一片哗然。
京城百姓自然是讨论各种八卦。
有说夏阁老看似清廉,没想到暗中让岳父替他收礼敛财的,价值几万两银子的礼品可不少,在平民百姓眼里,可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财产。
也有将注意力放到这对翁婿的年龄上的。
苏纲这个岳父竟然比女婿夏阁老还小十几岁,那苏纲的女儿,夏阁老的继妻苏氏,岂不是比夏阁老要小差不多三十岁?
夏阁老都六十一岁了,夫人竟然才三十岁左右。
在朝中大臣眼里,关注点却并不在此。
到了内阁首辅这样的位置,收取价值几万两银子的礼品,还是好几年加一起,根本不算什么。
真要查的话,朝中大臣个个都不干净,收礼比夏言更多的并不少见。
此事最关键的,其实是苏纲这个岳父竟然会出面状告女婿。
很快,有心人便查到,几天前锦衣卫曾将苏纲请去北镇抚司,待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出来。
当然,从北镇抚司离开时,苏纲身上看起来并无伤痕。
就在苏纲在顺天府衙门状告夏言的第二天,夏言便主动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了苏纲告发的贪腐属实。
同时,夏言当场恳请朝廷罢免他的内阁首辅职位。
第二天,圣旨便正式下达。
罢免夏言内阁首辅之职,但念其多年来的功劳,准以正二品礼部尚书衔致仕,命三日内启程返乡,无诏不得回京。
在帘子胡同的赐第,则由朝廷收回。
对此,夏言非常配合,甚至都没等三日期满,在第二日午后便匆匆出城南下。
出城之时,很多京师百姓都在城门口围观,夏家的返乡队伍不大,主仆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人。
行李也并不多,只装了几辆驴车。
所有的大件家具器物,全部留在了将由朝廷收回的宅子里。
。。。
几日后。
灯市口,严府书房。
“恭喜父亲,升任内阁次辅。”
严世蕃向刚刚在官帽椅上坐下的严嵩贺喜道。
“不过是次辅而已。”
严嵩摆了摆手,
“咱们花了这么多功夫,才终于扳倒了夏言。
可夏言一倒,进位首辅的却是翟銮,白白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父亲放心,此事儿子早有成算。”
严世蕃笑道,
“再过半年,这首辅之位便是父亲的囊中之物。”
“哦,咱们能扳倒夏言,当年他对陈琛所作之事,起了很大的作用。”
严嵩开口问道,
“与夏言不同,翟銮与为父是弘治十八年的同榜进士,很早便与为父熟识。
翟銮为人比夏言要正派,可没有什么能用的把柄。
东楼,你打算如何对付翟銮?”
“父亲,翟銮本人确实很难下手,但他的两个儿子,可就不一样了。”
严世蕃站起身来,
“翟汝俭、翟汝孝两位,我都认识,他们也都在国子监读书。
同为阁老家的公子,我不久前还在清音茶舍做东,请过他们喝酒品茶。
当然,也顺便与两位翟公子聊了聊,问问他们是否也打算和我一样,凭父荫入仕做官。
不曾想,他们竟然看不上荫官,准备参加今年八月的顺天府乡试,走科举正途入仕。
距离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