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例行检查!”
一声吼,接着是尖锐的军哨声,在街角炸开。
林晚的脚步一刻没停,方向一转,人已经闪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巷子。
该死。
叛徒刘三的死,让日本人和七十六号彻底疯了。
从昨晚到现在,整个法租界跟筛子似的被过了三遍。宪兵队和特务到处都是,见人就盘,见门就踹。
她才刚从安全屋出来换了身衣服,两条街都没走完,就撞上了第三波搜查队。
身后的军靴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柱在巷口晃来晃去,把湿墙照的惨白。
不能被堵死在这。
林晚的眼睛飞快的扫过巷子两边,左边是高墙,右边是家关了门的成衣铺。
“祥记成衣”。
她对这家铺子有印象,后门是老式铜锁。三个月前她路过时瞅过一眼,锁芯都锈了,很好开。
林晚没多想,袖口滑出一根发夹,在指尖一掰,插进锁孔。不到三秒,铜锁“咔哒”响了一声,开了。
她闪身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一股布料、灰尘还有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扑了过来。
铺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街边的橱窗漏进来一点点灯光。
林晚没停,压低身子,凭着记忆穿过一排排挂满衣服的货架,直接摸向铺子最里面的试衣区。
那地方有个很大的红木衣柜,是最好的藏身点。
她的手刚摸到冰凉的柜门把手。
“吱呀——”
成衣铺的后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晚的后背瞬间绷紧,整个人僵在原地,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后。
一个高大的黑影闪了进来,动作和她一样,很轻,很快,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
那人进来后,立马贴着墙一动不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呼吸放的极轻。
是他。
林晚的鼻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冷杉古龙水,威士忌,还有一丝很淡的血腥气。
陆峥!
他怎么也在这儿?
巷子外的军靴声更近了,已经到了后门口。
“这儿!搜这家!”
“砰!砰!”
砸门声又粗又响。
陆峥显然也听见了,他低低骂了一声,眼睛在黑暗里快速搜索,最后,也定在了林晚藏身的这个大衣柜上。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里对上,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股子惊讶和杀气却实实在在的撞在了一起。
没时间了!
陆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就在砸门声变成踹门声的前一秒,他一把拉开衣柜门,粗鲁的把林晚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挤了进来。
“砰!”
衣柜门被关上。
世界瞬间只剩下黑暗和狭窄。
这个衣柜是放冬大衣的,里面塞满了厚重的呢子和皮草,空间小的可怜。
两个人被迫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死死的贴在了一起。
林晚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柜子壁,陆峥高大的身子,几乎是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的压在了里面。
她的脸,被迫埋在他的胸口。
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气息混着血腥味,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唔……”
林晚刚想挣扎,一只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手心很烫,带着常年握枪的厚茧,力气大的让她没法反抗。
“别动。”
陆峥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又低又哑,呼出的气很热。
林晚不动了。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黑暗里悄悄蜷起,一根淬了毒的钢针从指缝滑了出来,针尖冰冷。
只要他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就让这根针在三秒内扎穿他的颈动脉。
“哐当!”
成衣铺的后门被踹开了。
杂乱的军靴声冲了进来,夹杂着日语的叫骂和翻东西的声音。
一个士兵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衣柜走来。
一步,两步……
停下了。
林晚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了。
她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身边陆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衣柜外,那个士兵似乎在犹豫。
然后——
“噗嗤!”
一声利器刺进布料的闷响。
一截发亮的刺刀,猛地从衣柜的缝隙里捅了进来!
刀尖擦着林晚的鼻尖,穿透了三四件厚呢子大衣,最后“笃”的一声,钉在了她身后的柜板上。
刀尖离她的眼睛,不到一厘米。
林晚的瞳孔在黑暗里猛地一缩。
她没动,甚至忘了呼吸。
因为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刺刀捅进来那一下,紧贴着她的男人,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他替她挡了一下。
虽然大部分力道都被衣服卸掉了,但那一下,肯定伤到他了。
衣柜外的士兵好像没发现问题,骂骂咧咧的抽回了刺刀。
脚步声走远了。
衣柜里,却死一样的安静。
陆峥捂着她嘴的手没松开,反而更紧了。
他的呼吸乱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沉稳的节奏,变得急促,粗重,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怎么了?
林晚皱了下眉,刚想用手肘顶他一下,却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很淡的味道。
清冷的皂角香。
是她用来洗那件黑色短打的特制皂角,能洗掉血腥和硝烟味,只留下一股几乎闻不到的冷香。
这个味道,是“判官”专属的味道。
这个味道,也是那天在死巷里,他锁住她喉咙时,从她身上闻到的味道。
陆峥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原来是她……
那个在马公馆一刀割喉的杀手……
那个在死巷里反手卸掉他手腕的女人……
那个在钟楼上,一枪打残了日军机枪手的神秘狙击手……
竟然,全都是她!
是这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哭的跟兔子一样的窝囊文书!
太荒谬了。
可这股冷香,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里所有的锁。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全都串成了一条线。
陆峥捂着她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收紧。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几乎贴上了林晚冰凉的耳朵。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她耳垂的轮廓,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一股想要撕碎她所有伪装的破坏欲,像岩浆一样从他心底喷了出来。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想直接咬下去的念头压了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用砂纸在磨,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和让人发抖的疯狂。
“你——”
“到——底——”
“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晚垂在身侧的左手也动了。
那根淬了毒的钢针,无声的对准了他腰侧的肾动脉。
只要他再敢靠近一分。
她就让他,永远留在这片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