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地下兵工厂的废墟还往外冒着刺鼻的黑烟。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烧焦的烂肉味。
洛清晚踩着一地碎砖头往里走。
高跟鞋鞋跟碾过一块烧得半焦的老鼠皮,发出“吧唧”一声闷响。
她嫌弃地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蹭了蹭鞋底。
鞋底沾着的黑泥怎么蹭也蹭不干净。
地窖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生锈的铁门轴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许慕白被两个洛家护卫死死按在泥地上。
他身上那件高档的白西装早就成了破抹布,沾满了黑灰和黄泥水。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血水混着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
洛清晚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挺能耐啊,许大公子。”
许慕白挣扎着抬起头。
他张开嘴,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洛清晚的鞋面上。
霍霆霄从后面走上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二话不说,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踩在许慕白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闷响。
许慕白疼得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
“嘴巴放干净点。”霍霆霄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许慕白痛得浑身抽搐。
他的手指在泥地里乱抓,指甲缝里全塞满了黑泥和碎石子。
他死死盯着洛清晚,那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毒汁来。
“洛清晚!你个贱人!”
霍霆霄眼神一暗,脚下猛地加重力道。
许慕白又发出一声惨叫,嘴里的牙都磕在水泥地上,崩飞了两颗。
真真切切的两颗带血的白牙,骨碌碌滚到洛清晚脚边。
洛清晚翻了个白眼,伸手掏了掏耳朵。
她没看地上的牙,只看着许慕白。
“你脑子进水了吧?大半夜炸我兵工厂,就为了这点破事?”
“我哪点比不上这个当兵的莽夫!”许慕白扯着嗓子吼。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洛清晚冷笑了一声。
她反手从后腰拔出勃朗宁。
枪管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咔哒”一声。
她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枪口直接顶在许慕白的右边膝盖上。
“谁指使你的?别跟我扯什么情情爱爱,你没那个胆子。”
许慕白咬着牙,疼得直倒抽凉气,硬是没吭声。
洛清晚根本没废话,食指一扣。
“砰!”
子弹穿透膝盖骨,血花瞬间溅了一地。
浓烈的火药味在狭窄的地窖里炸开。
许慕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张着嘴惨叫,口水顺着下巴拉出长长的丝,滴在泥地里。
“啊——我的腿!”
“说不说?”洛清晚把枪口移到他的左膝盖上。
枪管烫得吓人。
贴着许慕白的裤腿,瞬间烫出一个焦洞,冒出一缕白烟。
“我说!我说!”
许慕白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是城外黑风寨的土匪!他们拿了杨虎臣残党的钱,让我打探兵工厂的位置!”
洛清晚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把枪插回腰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吃黄瓜的洛砚廷。
三哥洛砚廷穿着件跨栏背心,咬了一口生黄瓜,嚼得嘎嘣脆。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嘴里一股大蒜味。
“交给我吧。”洛砚廷把剩下的半截黄瓜扔在地上。
他提着根棒球棍走过来,在手心里掂了两下。
“老子非把他这一身骨头一寸寸敲碎不可。”
洛清晚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弄干净点,别留尾巴。”
霍霆霄揽住洛清晚的肩膀。
他粗糙的大拇指蹭了蹭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黑灰。
“走,回家。”
两人走出地窖。
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霍霆霄脱下黑色的绸缎短褂,披在洛清晚肩上。
短褂上带着他身上浓烈的汗味和一点廉价的香皂味。
洛清晚没嫌弃,拢了拢衣领。
两人上了停在巷子口的黑色福特汽车。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颠簸着往洛家大宅开去。
车厢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霍霆霄伸手把洛清晚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捏了捏她的腰。
“明天就办事了,今晚非得跑出来沾一身血。”
洛清晚掐了他腰间的软肉一把。
“许慕白把炸弹都扔到我场子里了,我能忍?”
霍霆霄闷哼了一声,抓住她作乱的手。
“这点小事交给我手下的人去办就行了。”
“你的兵打仗行,搞这种暗巷子里的审讯,不如我。”洛清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车子在洛家大门外停下。
刚下车,就看见大门口灯火通明。
大哥洛砚川和二哥洛砚舟站在台阶上,两张脸黑得像包公。
洛砚川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壶嘴上全是褐色的茶垢。
他吸溜了一口浓茶,把茶叶沫子吐在台阶旁边的草丛里。
“长本事了是吧?大婚前夜去地窖里见血?”
洛清晚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大哥,这不是事发突然嘛。”
洛砚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沾着一个油手印。
他没好气地瞪了霍霆霄一眼。
“你,赶紧回城东的客馆去。”
霍霆霄愣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洛清晚。
“不是,二哥,我都住进来半个月了,你现在让我走?”
“规矩就是规矩。”洛砚川拿着紫砂壶敲了敲门框。
“老祖宗传下来的,新郎新娘大婚前二十四个小时不能见面,不然不吉利。”
霍霆霄急了,上前一步。
“大哥,我都跟晚晚枪林弹雨里滚过来了,还在乎这点规矩?”
洛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镜。
“少废话。春桃!把你家小姐扶进去。”
春桃赶紧从门后钻出来,一把拉住洛清晚的胳膊。
“大小姐,快走快走,水都给您烧好了。”
洛清晚冲霍霆霄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少帅大人,明儿见吧。”
她转身跟着春桃进了大门。
霍霆霄站在台阶下,气得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
石子砸在大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两个哥哥毫不留情地当着他的面,把那扇厚重的紫铜大门关上了。
还听见里面落门栓的沉闷声响。
霍霆霄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
他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头发被抓得像乱草一样。
洛清晚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里摆着个巨大的木头浴桶。
水汽氤氲。
春桃把几桶热水倒进去,木桶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大小姐,赶紧洗洗,把那晦气和血腥味都洗掉。”
洛清晚脱掉沾了灰的衣服,跨进浴桶里。
水温刚刚好,烫得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拿过一块粗糙的丝瓜络,沾了点胰子,在肩膀上使劲搓。
搓得皮肤通红。
水面上飘起一层淡淡的黑灰。
洗完澡,她换上一件宽大的白棉布睡裙。
没有穿那些名贵的真丝,棉布贴在身上透气又舒服。
春桃拿干毛巾给她擦头发。
擦着擦着,春桃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笑什么?”洛清晚打了个哈欠。
“大小姐,您耳朵怎么红了?是不是紧张了?”
洛清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还真有点烫。
“胡说八道,我紧张什么。”
她死鸭子嘴硬。
春桃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收拾好脏衣服。
“您就别装了。明天一早迎亲的队伍就来了,您可是要当大元帅夫人了。”
春桃端着木盆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窗外秋虫的叫声,一阵阵的。
洛清晚坐在床沿上。
心跳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
“扑通,扑通。”
跟擂鼓似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抓过桌上的一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手还真有点抖。
水洒了两滴在棉布裙襟上,洇出硬币大小的水渍。
她堂堂一个在金三角当过雇佣兵的兵王。
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眨眼的活阎王。
结个婚,居然会在前一天晚上心慌?
真是活见鬼了。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后窗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咔。”
木头窗棂被什么东西撬了一下。
洛清晚眼神瞬间一凛。
她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那把勃朗宁。
窗户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翻上窗台。
结果脚下一滑,那人直接从窗台上摔了下来。
“扑通!”
黑影在地上滚了一圈,带翻了旁边的红木圆凳。
圆凳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动静。
那人捂着膝盖,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的,这窗台怎么长青苔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北方的口音,还有掩饰不住的暴躁。
洛清晚松开握枪的手,直接气笑了。
她走过去,打开床头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地上那人的脸。
霍霆霄坐在地上。
他身上的白衬衫蹭了一大块泥巴,袖子还撕破了一道口子。
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沾着半根干枯的蜘蛛网。
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苏老师。”洛清晚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大婚前夜的,你怎么又爬窗户了?”
霍霆霄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把扯下额头上的蜘蛛网,随手弹在地上。
“你那三个哥哥是不是有病?”
他气呼呼地走到桌边,端起洛清晚喝剩下的半杯水,一仰脖全灌了进去。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滑过滚动的喉结,没入敞开的衬衫领口里。
“客馆门外安排了三十个拿枪的护卫!”
霍霆霄放下水杯,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
“老子撒个尿都有三个人跟着!防贼呢?”
洛清晚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是规矩。谁让你有前科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晃了晃白嫩的小腿。
“赶紧回去吧,要是被我大哥抓到,非拿紫砂壶砸你脑袋不可。”
霍霆霄根本没理她。
他大步走过来,直接在床沿上坐下。
床板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他靠得极近。
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泥土和男人汗味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包裹了洛清晚。
“回去个屁。”
霍霆霄盯着她。
视线落在她棉布睡裙微敞的领口上。
喉结狠狠上下滑动了一下。
“老子好不容易翻墙进来的,裤裆都差点挂在铁丝网上。”
他伸手,一把攥住洛清晚的手腕。
洛清晚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
“你手怎么这么凉?”
霍霆霄皱眉,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紧张了?”
洛清晚死鸭子嘴硬,一把抽回手。
“紧张你个头!我这是刚洗完澡冻的。”
“扯淡。”
霍霆霄冷笑一声。
他直接欺身压上去,把洛清晚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男人的呼吸重重地打在她的鼻尖上。
“你这心跳声,我在窗户外头都听见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心脏的位置。
“扑通扑通的,小鹿乱撞啊,晚晚。”
洛清晚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硬邦邦的肌肉像铁块一样,根本推不动。
“霍霆霄,你赶紧走。明天还要早起,折腾一晚上你受得了,我受不了。”
她故意板起脸,试图拿出平时训练护卫队的威严。
霍霆霄不仅没退,反而更近了一寸。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他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胰子香味,眼底的火苗轰地一下窜了起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声音低哑得吓人,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他粗糙的大掌一把扣住洛清晚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掐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细腰。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生气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明天太远了。”
霍霆霄咬着她的耳朵,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
“老子今天就想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