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捂着眼睛的手指缝张得老大。
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偷瞄着自家少帅的脸色。
雨水顺着他沾满泥巴的脸颊往下流,冲刷出一道道白印子。
“老帅说,还说……”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响亮的一声“咕咚”。
“还说要亲自来砸了洛家的门,把您这不孝子捆回去!”
霍霆霄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老头子疯了吧!”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胡乱抓了抓被雨水淋透的短发。
水珠四溅。
“他以为抢亲是过家家呢?十万大军开拔,军费不要钱?”
洛清晚靠在吉普车门上,双手抱胸。
她看着霍霆霄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苏老师,看来你爹比你着急啊。”
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泥水。
“要不,咱们现在就打包行李,回北平?”
霍霆霄转头看她。
黑眸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被浓浓的宠溺取代。
“你笑什么。”
他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
指尖传来她衣服上湿冷的触感,他皱了皱眉。
“老头子那是不知道你的厉害,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把你供起来。”
他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冷不冷?”
“不冷。”
洛清晚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你身上一股子汗臭味,离我远点。”
霍霆霄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嫌弃也没用。”
他低声嘟囔。
“这辈子你都得闻这味儿了。”
“少帅!”
林大山在旁边干咳了两声,大声提醒。
“咱们是不是该清理战场了?”
“杨虎臣死了,但他手底下那些兵还没死绝呢。”
霍霆霄松开洛清晚,眼神恢复了冰冷。
“传令下去。”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全军出击,扫荡南城残敌。”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是!”
林大山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兄弟们,干活了!”
南城的雨,下得更大了。
枪炮声渐渐平息。
只剩下零星的交火。
霍家军的士兵们在街头巷尾穿梭,搜捕着杨家军的残部。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兵痞,现在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
有的躲进民宅,有的钻进下水道。
但都被霍家军一一揪了出来。
洛家大院里。
洛敬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茶杯上缺了个口,是他刚才不小心磕的。
他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爹,你叹什么气?”
洛砚川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溅了泥点的长衫。
“杨虎臣死了,南城太平了,咱们洛家也保住了。”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是好事。”
洛敬山喝了口茶,茶水有些烫嘴,他呲了呲牙。
“可是晚晚……”
他放下茶杯,眼神有些复杂。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
“她竟然敢一个人去追杀杨虎臣!”
“晚晚那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洛砚廷拎着棒球棍晃荡进来。
棍子上还沾着点血迹,他拿衣角随意擦了擦。
“再说了,还有苏老师……哦不,霍少帅陪着呢。”
“他俩加一块儿,能把天捅个窟窿。”
洛敬山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那霍霆霄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军阀!”
“晚晚跟着他,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爹,您就别瞎操心了。”
洛砚舟推着眼镜,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晚晚比咱们聪明。”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
“霍少帅对晚晚,那是真心的。”
洛敬山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霍霆霄看洛清晚的眼神。
那是一头狼看着自己最珍贵的猎物的眼神。
执着,疯狂,充满保护欲。
或许,老二说得对。
“罢了罢了。”
老头子摆摆手。
“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晚晚高兴,这上门女婿,我认了!”
第二天清晨。
暴雨停歇。
南城的天空放晴。
阳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着金光。
城门外。
霍家军的军旗迎风飘扬。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
老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
探出头。
看着外面整齐列队的士兵。
“结束了?”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问。
“结束了,大爷。”
一个年轻的霍家军士兵笑着回答。
他脸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牙齿很白。
“杨虎臣死了,以后南城太平了!”
老百姓们欢呼起来。
爆竹声、锣鼓声,响彻整个南城。
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洛清晚站在清霓坊二楼的阳台上。
看着楼下欢庆的人群。
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洋装。
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咖啡杯上印着精致的花纹,杯底有一圈淡淡的茶垢,是她昨天喝茶没洗干净的。
她不在意地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在看什么?”
霍霆霄从身后走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笔挺帅气。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沧桑。
“看我的地盘。”
洛清晚转身,靠在栏杆上。
“霍大少帅,南城现在归我了。”
“你手底下的兵,吃我的,喝我的。”
“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霍霆霄笑了。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栏杆上,将她圈在怀里。
“你想怎么算?”
“先把那三十万套军服的钱结了。”
洛清晚伸出手。
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没钱。”
霍霆霄耍赖。
“霍家军现在穷得叮当响。”
“军费全买军火了。”
“没钱?”
洛清晚挑眉。
“那不好意思,概不赊账。”
“让你的兵光着屁股上战场吧。”
“洛老板,别这么绝情嘛。”
霍霆霄凑近她。
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要不,我把我这个人抵押给你?”
洛清晚推开他的脸。
“你?不值钱。”
“我洛清晚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霍霆霄脸色一沉。
“你敢!”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除了我,你还想要谁?”
“那得看谁出的价高了。”
洛清晚笑得像只小狐狸。
两人在阳台上打情骂俏。
楼下,林大山带着几个卫兵,正把一箱箱的金条往清霓坊里搬。
“轻点轻点!这可是少帅的全部家当!”
林副官扯着嗓子喊。
“要是磕碰了一点,少帅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路过的老百姓看着这一幕,纷纷咋舌。
“这霍少帅,还真是下血本啊。”
“洛家大小姐这回算是钓到金龟婿了。”
“你们懂什么!”
顾明珠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摇着折扇。
“这叫强强联手!”
“洛老板有钱,霍少帅有枪。”
“这天下,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洛清晚在楼上听着,嘴角微勾。
这顾明珠,还真是个合格的公关。
“晚晚。”
霍霆霄握着她的手,收敛了玩笑。
“老头子催得紧。”
“明天一早,咱们就启程回北平。”
洛清晚看着他。
那双黑眸里,透着坚定和期待。
“好。”
她点点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洛清晚转头,看着外面广阔的天空。
“我要清霓坊的牌子,挂在北平最繁华的街道上。”
“我要让北平的名媛,全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
霍霆霄笑了。
“依你。”
“只要你高兴,把天捅个窟窿都行。”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
在阳台上转了个圈。
红色的裙摆飞扬。
“放我下来!”
洛清晚拍打他的肩膀。
“你个疯子!”
“我就是疯了。”
霍霆霄抱着她,大步往屋里走。
“被你逼疯的。”
“今天晚上,老子要好好跟你清算清算。”
他咬牙切齿。
“这大半个月,老子憋坏了。”
“滚!”
洛清晚骂道。
但脸上,却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
一列绿皮火车停在南城火车站。
洛清晚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墨镜。
在洛家父兄和一群朋友的簇拥下,走上月台。
“晚晚,在北平好好照顾自己。”
洛敬山眼眶通红。
“要是霍家小子敢欺负你,你就回来!”
“爹养你一辈子!”
“知道了,爹。”
洛清晚拥抱了父亲。
又抱了抱三个哥哥。
“二哥,南城的生意交给你了。”
“三哥,别整天惹事。”
“大哥,照顾好爹。”
她转身,走向火车。
霍霆霄站在车厢门口,朝她伸出手。
洛清晚握住他的手,上了车。
汽笛长鸣。
火车缓缓开动。
喷出浓浓的白烟。
洛清晚站在窗前,看着渐渐远去的南城。
这里,是她重生的起点。
也是她征服这个时代的开始。
“在想什么?”
霍霆霄从身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在想,北平的名媛们,是不是都像白梦瑶那么蠢。”
洛清晚冷笑。
霍霆霄轻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收紧手臂。
“不过,有你在,她们肯定翻不出什么浪花。”
火车疾驰。
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洛清晚和霍霆霄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