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吨炸药?”
霍霆霄盯着那堆木箱子。
眼睛眯了起来。
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雨水顺着他的军帽帽檐往下滴。
砸在他握着马刀的手背上。
血水被冲刷开,顺着指缝流到地上。
“怎么?怕了?”
杨虎臣手里举着火把。
火苗在风中剧烈晃动,照亮了他那张因为断臂失血而惨白扭曲的脸。
“霍霆霄,你他妈不是很狂吗?”
“有种你上前一步试试!”
他把火把往下压了压。
火星子离那堆木箱子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这十万霍家军垫背!”
“大帅!别冲动啊!”
赵立轩跪在泥水里,哭喊着。
他那条瘸腿在泥浆里胡乱地蹬着。
“咱们还有机会!只要霍少帅肯退兵……”
“退你妈个头!”
杨虎臣一脚踹在赵立轩脸上。
直接把他踹得满脸是血,倒在泥地里抽搐。
“老子的基业都没了!还留着这条烂命干什么!”
霍霆霄没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杨虎臣手里的火把。
脑子里在疯狂地计算着距离。
十步。
他如果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至少需要两秒。
而杨虎臣扔下火把,只需要零点五秒。
来不及。
十吨炸药如果引爆,这破庙连同周围几百米的范围,都会瞬间被夷为平地。
他自己死不足惜。
但身后的特战营兄弟,还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全得跟着陪葬。
“少帅,撤吧!”
林副官在后面压低声音。
他端着冲锋枪的手都在发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霍霆霄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
撤?
他霍霆霄的字典里,就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杨虎臣。”
霍霆霄冷冷地开口。
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你以为,几箱破炸药就能吓住老子?”
他突然把手里的马刀插进泥地里。
然后,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双臂。
敞开了自己胸前那要命的空门。
“来。”
霍霆霄盯着杨虎臣。
眼底闪烁着属于疯子的光芒。
“点火。”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看你敢不敢拉着老子一起死!”
杨虎臣愣住了。
他看着霍霆霄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比他这个亡命徒还要疯!
“你……你真以为我不敢?!”
杨虎臣握着火把的手开始哆嗦。
火苗在空中乱晃,差点烧到他自己的眉毛。
“你不敢。”
霍霆霄冷笑。
“你杨虎臣要是真有这血性,当年就不会在北平当缩头乌龟。”
“你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你放屁!”
杨虎臣被戳到了痛处,双眼赤红。
他猛地举起火把,就要往木箱子上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极其沉闷、带着死亡呼啸的枪声,在黑夜中炸响!
不是普通的步枪声。
是那把重型狙击枪的咆哮!
“噗嗤!”
杨虎臣举着火把的那只手,手腕处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半截手掌连同那个燃烧的火把,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啪嗒”一声,掉在十几米外的烂泥潭里。
火苗挣扎了两下,被雨水彻底浇灭。
“啊——!!!”
杨虎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捂着只剩下光秃秃手腕的左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晚晚!”
霍霆霄猛地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眼底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
在破庙侧面的一座高耸的水塔上。
洛清晚穿着一身被雨水淋透的黑色作战服。
正端着那把还在冒烟的巴雷特狙击枪。
她没戴瞄准镜的防雨罩,镜片上全是水珠。
“苏老师,你这装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洛清晚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来。
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要不是老娘枪法准,你现在已经被炸成肉泥了。”
“你……”
霍霆霄看着水塔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嘴角忍不住狂抽。
这女人。
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粗暴的方式,狠狠地打他的脸。
但他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一样。
“林大山!给我冲!”
霍霆霄拔起地上的马刀。
大吼一声。
“杀!”
特战营的士兵们像饿狼一样扑进了破庙。
杨虎臣的手下早就吓破了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纷纷举手投降。
赵立轩趴在泥地里,装死。
被林副官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直哼哼。
“别装了!给老子起来!”
林副官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了起来。
破庙里乱作一团。
霍霆霄大步走到杨虎臣面前。
杨虎臣已经疼得快要晕厥过去了。
他双臂全断,像个血葫芦一样瘫在地上。
看着霍霆霄的眼神里,全是恶毒的诅咒。
“霍霆霄……你不得好死……”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血沫。
“就算老子死了……江南……江南也不会落在你手里……”
“江南落不落在我手里,你看不到了。”
霍霆霄举起手里的马刀。
刀尖抵在杨虎臣的咽喉处。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杨虎臣浑身一哆嗦。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霍霆霄眼神冰冷,手腕猛地用力。
就在刀锋即将划破杨虎臣咽喉的瞬间。
“等等!”
步话机里,洛清晚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急促。
“他不是杨虎臣!”
霍霆霄的动作猛地一顿。
刀尖在杨虎臣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说什么?”
“你仔细看看他的左耳后!”
洛清晚趴在水塔上,通过八倍镜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
“杨虎臣的左耳后有一块烫伤的疤!”
“这人没有!”
霍霆霄瞳孔一缩。
他一把揪住地上那个男人的头发,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
他看清了。
左耳后,干干净净,只有几道皱纹。
而且,这张脸虽然和杨虎臣有七八分相似。
但仔细看,五官略显僵硬,像是戴了人皮面具。
“替身?!”
霍霆霄咬牙切齿,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
人皮面具被打飞了一角,露出底下另一张陌生的脸。
“哈哈哈哈!”
替身疯狂地大笑起来。
“霍霆霄,你上当了!”
“大帅早就跑了!他现在已经……”
他话没说完。
突然眼睛一翻,嘴角流出一股黑血。
服毒自尽了。
“草!”
霍霆霄气得一脚踹在柱子上。
“被这老狐狸耍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立轩。
“杨虎臣跑哪去了?!”
赵立轩吓得浑身发抖。
“我……我不知道啊!大帅说他来断后,让我带人死守……”
“他……他骗了我!”
赵立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肯定是走后山的密道逃了!”
“后山密道?”
霍霆霄立刻拿起步话机。
“晚晚!杨虎臣跑了!往后山方向!”
水塔上。
洛清晚已经收起了狙击枪。
她看着后山那片漆黑的树林。
眼神像两把锐利的冰刀。
“跑?”
她冷笑一声。
“在我的地盘上,他跑得掉吗。”
“赵猛!”
洛清晚对着步话机喊。
“带几个人,抄近路,去燕子矶断崖!”
“那是后山密道的唯一出口!”
“老娘今天,要亲自送他上路!”
风雨交加。
燕子矶断崖。
崖下是波涛汹涌的长江。
江水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杨虎臣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士兵雨衣。
右臂虽然包扎过,但剧烈的运动让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在雨水里冲刷出一道道红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像是在燃烧。
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快了……快了……”
杨虎臣咬着牙。
“只要跑到断崖,那里有我藏好的快艇。”
“只要过了江,我就能东山再起!”
“霍霆霄……洛清晚……你们给我等着!”
他眼前出现了一丝亮光。
是断崖的出口。
杨虎臣眼里爆发出狂喜。
他加快了脚步,跌跌撞撞地冲出树林。
然而。
就在他冲出树林的瞬间。
他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了。
断崖边。
停着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
车灯大亮,刺眼的白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
在车灯的强光中。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正靠在车门上。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红色的长发被风雨吹得有些凌乱。
但那张精致的脸上,却挂着极其残忍、嗜血的笑。
“杨大帅。”
洛清晚抬起头,看着像条丧家犬一样狼狈的杨虎臣。
她慢条斯理地把枪口对准他。
“八百米没爆你的头,是怕脏了南城的城墙。”
她声音清冷,穿透了江风的咆哮。
“在这荒郊野岭的悬崖边。”
“正好给你做个坟地。”
“洛清晚!”
杨虎臣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了,这是我的地盘。”
洛清晚站直身子。
“你挖地道的时候,就没想过,这地道的设计图,是我二哥洛砚舟画的吗?”
她轻笑一声。
“我比你更清楚,这地道的出口在哪。”
杨虎臣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绝望了。
彻底绝望了。
前有断崖。
后有追兵。
面前还有一个像杀神一样的女人。
他无路可逃。
“洛老板……洛姑奶奶……”
杨虎臣突然变了脸。
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我错了!我把南城所有的家产都给你!”
“我在瑞士银行还有两百万大洋的存款!密码我全都告诉你!”
“求求你,留我一条狗命吧!”
他哭喊着,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洛清晚看着他这副丑态。
嫌恶地皱了皱眉。
“两百万大洋?”
她冷哼。
“你以为,我会缺你这点脏钱?”
她举起枪。
瞄准了杨虎臣的眉心。
“下辈子,记得别惹女人。”
洛清晚手指搭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
“晚晚!住手!”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霍霆霄急切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