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西郊,打靶场。
天上飘着细雨。
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气和刺鼻的枪油味。
霍霆霄站在泥地里。
他那身笔挺的将官服已经沾了不少泥点子。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乎乎、像根自来水管一样的古怪短枪。
正是洛清晚在兵工厂里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样枪。
“少帅,这玩意儿……”
林副官在一旁探头探脑。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枪管,手指上沾了一层粘稠的黑枪油。
“看着也太简陋了。连个木头托子都没有,全是铁皮焊的。”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不以为然。
“这枪,真成?能比汉阳造还好使?”
“少废话。”
霍霆霄冷着脸。
他手腕一抖,“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林大山,去,把那五个草人给老子立起来。”
林副官赶紧颠儿颠地跑过去。
在五十米外,立起了五个用破麻袋装满黄沙的假人。
霍霆霄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在潮湿的天气里隐隐作痛。
他拉开枪栓,端起枪。
没有多余的动作,手很稳。
“晚晚,看好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旁边抱着手臂看戏的洛清晚。
“你这‘烧火棍’要是卡壳,老子可要退货的。”
“你只管扣扳机。”
洛清晚挑了挑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坏一个,我赔你十个。”
“好。”
霍霆霄眼神一冷。
他单手平举,手肘微沉。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单手射击姿势。
他死死盯着五十米外的人形靶。
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狂暴、极其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靶场的死寂!
火舌从枪口疯狂地喷吐而出,连成了一道刺眼的火线!
子弹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朝着那五个沙袋狂暴地倾泻而去!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霍霆霄的手臂微微发颤。
但他那恐怖的力量,硬是把枪口死死压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范围内。
枪身剧烈抖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声。
退弹壳。
“叮叮当当”一地乱响。
黄铜弹壳掉在泥水里,冒起一股子白烟。
五秒钟。
仅仅五秒钟!
一个三十发的弹匣,被他一口气全打光了!
枪声戛然而止。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重的黑烟。
“大、大帅……”
林副官手里的望远镜直接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鞋面上了。
“我的亲娘嘞……”
那个在江边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段崇山,也傻眼了。
他手里的旱烟袋抖了抖,一撮黑烟灰掉在脚背上,烫得他直抽抽,他却连看都顾不上看一眼。
只见五十米外。
那五个装满黄沙、极其厚重的沙袋假人。
在这一瞬间。
被那狂暴的子弹直接拦腰打断!
黄沙像喷泉一样洒在泥水里,五个假人,全变成了筛子,散落了一地烂麻袋。
连后头的半堵砖墙,都被子弹凿出了一个大窟窿。
这……这火力太恐怖了!
这哪里是一把枪?
这简直就是一台移动的割草机!
“真成。”
林副官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捡起一根断成两截的木棍。
他看着上面的大弹孔,咽了口带泥沙的脏唾沫。
“少帅!这枪的射速,比咱们的重机枪还要快啊!”
“而且这身子骨轻便,大兵单手就能提着跑!”
霍霆霄看着手里的“自由一号”。
手心里全是滚烫的汗。
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极其狂野、极度骄傲的大笑。
“好!好一个‘自由一号’!”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洛清晚的肩膀上。
手劲极大,震得洛清晚直皱眉。
“晚晚!你这哪是造枪啊,你这是在造神兵!”
“大惊小怪。”
洛清晚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
“这只是近战防卫用的冲锋枪。如果配上我正在研发的‘半自动步枪’……”
她眼底闪过一丝兵王的野心。
“霍家军在战场上,将彻底没有对手。”
“半自动?”
老将军段崇山凑过来。
他满脸通红,嘴里全是劣质烟草的臭味,大嗓门震耳朵。
“少夫人!您还会画别的枪图?!”
他对洛清晚的称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最真诚的敬佩。
“会啊,多着呢。”
洛清晚随口敷衍。
“就看大帅府的定金,给得够不够了。”
“给!要多少老子给多少!”
霍大帅霍震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带着人走进了靶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却端着把大枪。
笑得像个土匪。
“亲家!这衣服的事咱们先放放,这枪的订单,咱们今天就得签了!”
他拍着洛敬山的肩膀。
“两万支!老子先给你十万两黄金的定金!”
洛敬山看着那几箱抬进来的金条,老眼放光,嘴都合不拢。
“行!既然大帅看得起,我洛家,接了!”
两家正式达成协议。
清霓坊和洛家新收购的几家工厂,开始日夜不停地运转。
霍家军的第一师和第五师。
在这源源不断送来的新式武器和军装的武装下。
整体战斗力,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整个南城的江防,已经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而大厅里。
洛清晚正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二哥,那些洋行买办,最近有什么动静?”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他们跟金陵那边联系频繁。”
“听说大英公使已经给金陵发了照会,说咱们洛家非法囤积军火,要派宪兵来查封。”
“查封?”
洛清晚冷笑。
“他们有那个胆子,就让他们来。”
“在南城,现在可是我霍家军的地盘。”
她摸了摸兜里的羊脂玉私章。
玉石温润。
就在这时。
“大少,不好了!”
老傅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满头大汗。
“大门外来了个红轿子!”
“是个北方来的军官,说是少帅的亲信,要给您送‘信’!”
洛清晚一愣。
转头看着霍霆霄。
“苏老师,你的人送信,怎么送到我大门口来了?”
霍霆霄也是一头无水。
“我不知道,老头子没跟我说。”
两人走到大门外。
只见大雪纷纷扬扬。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台阶下,上面绑着一顶用大红绸缎裹着的八抬大轿!
送信的军官敬了个礼。
大声汇告。
“少帅,少夫人!”
“老帅说,北方大营的事已经了结了。”
“这两万支冲锋枪的合同,必须今天签!”
“否则,他就亲自来南城,把少帅抓回去跪祖宗!”
霍霆霄大腿一抽。
“这老头子……”
“催命呢。”
洛清晚走到大红轿子前。
伸手拉开帘子。
里面没有别的。
只有一杆冷冰冰的、纯钢打底的马鞭。
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霍·霆】。
洛清晚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苏老师。”
她回头看着霍霆霄,眼神危险。
“大帅送这玩意儿过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