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西城粮仓外头。
车头大灯晃晃悠悠，把满地的黑泥水照得发亮。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和一股子霉烂大米的怪味。
霍霆霄跳下车。
他的皮靴踩进泥水里，泥浆瞬间糊满了鞋面。
他手按着枪，转头看着走下车的洛清晚。
她戴着皮手套的手，正把玩着一把精钢匕首。
刀锋上还粘着点黑机油，被她随手抹在大风衣的下摆上。
红风衣上顿时多了一道黑印子。
看着脏兮兮的。
“少帅。”
林副官弓着腰跑过来。
他满头大汗，脸上全是黑煤灰。
“里面的叛军正往外头泼汽油呢，那大喇叭里的叫得欢，说五分钟内不退兵，就点火烧粮。”
“放他娘的屁。”
霍霆霄啐了口带泥沙的唾沫。
“走，去会会这帮孙子。”
“等等。”
洛清晚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手心里的冷汗把他的呢子大衣弄湿了一小块。
“怎么了？”
霍霆霄偏过头看她。
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你打算怎么攻？”
洛清晚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嫌弃。
“带人从正门冲？
“你当里面的重机枪是烧火棍？”
“我有防盾，还有烟雾弹。”
霍霆霄指了指后面两个正抬着铁皮防盾的士兵。
那防盾上全是枪眼和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烟雾弹？”
洛清晚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脑子进水了？”
“那是粮仓，里面堆满了面粉。”
霍霆霄愣了一下。
“面粉怎么了？”
“面粉浓度高了，遇到火星会爆炸。”
洛清晚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胸肌。
“粉尘爆炸，懂不懂？”
“你这少帅，上学的时候光顾着打架了吧？”
霍霆霄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耳根子发烫。
“在下……在下确实没学过这个。”
站在一旁的林副官，抠了抠长满黑泥的指甲缝，嘿嘿傻笑。
“真成。
“少帅，看来这少夫人比你懂得多啊。”
“滚一边去！”
霍霆霄一脚踹在林副官屁股上。
“少在这儿废话！”
他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两声，掩饰着窘迫。
“那依洛老板的意思，怎么打？”
“我带女兵走通风管道，摸进去。”
洛清晚指了指粮仓上方那几个排气孔。
那孔极窄，全是黑漆漆的油垢。
“不行！”
霍霆霄脸色一沉。
“那管子里全是铁锈和鸟粪，又窄又滑。”
“你那两条腿……”
他目光扫过她修长的腿。
“万一卡在里头怎么办？”
“卡你个头。”
洛清晚翻了个白眼。
“我带的都是丫鬟女工，身子骨软得很，不像你这大长腿，像个棒槌。”
她指了指大门。
“你带人走正门佯攻，弄出点动静。”
“吸引他们的火力。”
“佯攻？”
霍霆霄挑了挑眉。
“你让老子给你当幌子？”
“怎么？不乐意？”
洛清晚走上前。
红唇微启，吐出温热的呼吸。
带着一股子挑衅。
“苏老师，这可是你当女婿的第一道考核。”
霍霆霄盯着她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得咧。”
他咬着后槽牙。
“洛老板既然发了话，在下，自当从命。”
“赵猛，春桃，跟上。”
洛清晚一挥手。
带着五十个穿着深绿色作训服的女兵，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粮仓后墙。
墙根底下，一堆杂草。
散发着股子霉烂的尿骚味。
洛清晚单手抓着生锈的铁爬梯，往上爬。
手心被铁锈磨得刺痛，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上！”
霍霆霄在正门下达命令。
手里的步枪，“砰”地开了一枪。
正中大门上的锁扣。
火星四溅。
“霍家军打过来了！开火！开火！”
里面的叛军瞬间乱了套。
疯狂地朝着正门方向扫射。
重机枪的声音，像爆豆一样响。
“晚姐，咱们到了。”
通风口里。
春桃缩在窄小的管道里，浑身全是黑灰。
“底下有十个兵，端着枪在看门呢。”
“我先下去，你们跟着。”
洛清晚从兜里摸出两把飞刀。
双手一撑通风口边缘。
整个人像只黑色的灵猫，无声无息地落了下去。
“谁？！”
一个士兵刚听到头顶有动静。
“唰！”
刀锋闪过。
极其温热的血，瞬间喷了旁边士兵一脸。
洛清晚手起刀落。
两个呼吸间，已经有三个士兵倒在血泊里。
“有刺客！”
剩下的土匪大喊。
“砰砰砰！”
春桃和夏荷端着汤姆逊，从通风口探出枪管。
一通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去。
剩下的七八个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打成了筛子。
“大小姐，成了！”
春桃从通风口跳下来。
踩在一滩血水里，吧唧一声。
“别废话，去侧翼！”
洛清晚子弹上膛。
眼神冰冷。
此时的粮仓大堂。
叛军的主力全被霍霆霄在正门的猛攻牵制住了。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杨家军的副官歇斯底里地吼叫。
他正趴在沙袋后面，手里的冲锋枪疯狂喷火。
洛清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赵副官，玩得挺开心啊。”
她声音极低。
赵立轩一惊，刚想转头。
洛清晚的枪管，已经死死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
“动一下，脑袋开花。”
赵立轩浑身僵硬。
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冷汗瞬间流了一大脸，把脸上的泥弄得稀烂。
“洛、洛清晚……怎么是你……”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
洛清晚冷笑。
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霍霆霄一脚踹开大门。
带着一身的风雪和杀气，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马刀。
刀刃上，还往下滴着血。
他走到洛清晚身边。
看着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赵立轩。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林大山。”
霍霆霄叫了一声。
“到！”
林副官跑进来，嘴里还塞着半个红薯。
“少帅，怎么处理？”
“全绑了，送地牢。”
霍霆霄手里的刀，在赵立轩的另一边脖子上。
轻轻一抹。
“这瘸子，我亲自来结。”
南城。
江南军最后的残存势力。
在这一夜。
被洛清晚和霍霆霄，联手。
彻底。
扫荡干净。
“霍大少帅。”
洛清晚收起枪，看着他。
“这仗，打得挺顺手吧？”
霍霆霄把刀收回鞘。
看着她那张大花脸。
眼里。
全是溺死人的。
温柔。
“是不错。”
他伸手，擦掉她鼻尖上的黑灰。
“洛老板，这聘礼……”
“你打算什么时候，亲自，收下？”